【第066章 金殿上，皇帝親手撕碎了她的體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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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閣議事的日子，天氣好得不像話。
秋陽從乾清宮的琉璃瓦上瀉下來，金燦燦鋪了一地。朝臣們魚貫而入，腳步聲整齊，跟往常沒什麼兩樣。
沈貴妃的舉薦材料在議事開始前半個時辰就已經擺上了禦案。
絹麵裝裱，字跡端秀，洋洋灑灑寫了三頁。
從薛寶釵的才學寫到品行，從持家能力寫到閨閣口碑，通篇沒有一個字不好聽。把一個商戶家的姑娘誇得跟天仙下凡似的。
皇帝翻了兩頁，擱下了。
沒點頭，也沒搖頭。
臉上的表情淡得像白開水。
群臣就位。戶部、兵部、禮部，各自呈了幾樁日常政務。皇帝一一批了，語氣平常，看不出任何端倪。
到了最後一項。
禮部尚書起身，清了清嗓子。
“啟奏陛下，太子殿下側妃人選一事，沈貴妃娘娘舉薦薛氏女，材料已呈禦覽。臣請旨，是否交由禮部議定？”
話音剛落。
隊列中忽然有人出列。
陳望舒。
他穿著六品言官的青色官袍，身形清瘦，站在滿朝紫袍緋袍之間毫不起眼。可他出列的那一步，穩得像踩在鐵砧上。
“陛下，臣有本奏。”
皇帝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停了一息。
“奏。”
陳望舒雙手高舉一份折子，聲音不高，每個字卻像鐵釘砸進木頭。
“臣彈劾已故金陵知府賈雨村枉法裁判。天啟十年，薛家長子薛蟠在金陵當街毆打良民馮淵致死，賈雨村收受薛家三千兩白銀，篡改死因為暴病，判薛蟠無罪。”
他停了半拍。
“證據確鑿，請旨重審。”
大殿裡像被人抽走了所有聲音。
內侍接過折子，呈上禦案。皇帝翻開封麵，目光一行一行往下掃。
馮義的證詞。三頁，字字泣血。
仵作對血衣碎布的鑒定報告。褐色斑漬確認為人血，年份與天啟十年吻合。
薛家藥鋪向金陵知府衙門轉賬三千兩的銀票底聯。
這三樣東西像三把刀，一把比一把鋒利。
皇帝看完證詞，翻到銀票底聯。手指在那個“薛”字上停了兩息。
他忽然抬起頭。
目光掃過殿中所有人，最後落在賈政臉上。
“薛蟠。”
兩個字從皇帝嘴裡吐出來，輕飄飄的。
“就是你們要送進東宮的那個薛寶釵，她的親兄長？”
賈政的膝蓋軟了。
他跪下去的時候，額頭上的汗珠啪嗒啪嗒砸在金磚地麵上，聲音清晰得滿殿都能聽見。
“臣……臣不知此事……”
皇帝沒理他。
他伸手把沈貴妃的舉薦材料從禦案左邊拿起來，又把陳望舒的翻案折子從右邊拿起來。
兩樣東西並排放在麵前。
左邊，花團錦簇的溢美之詞。
右邊，白紙黑字的血案鐵證。
滿堂死寂。
皇帝盯著這兩份東西看了很久。久到殿角的香爐裡，一截線香燒斷了，噗的一聲輕響。
“好一個名門淑女。”
皇帝的聲音忽然冷了下去，冷得像臘月的風灌進了大殿。
“她的親兄長打死了人，她就是淑女？”
沒有人敢接話。
連呼吸聲都細到了極限。
顧鎮川站在武將列的最前麵，右臂上的繃帶在朝服袖口下露出半截白。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可嘴角極其細微地動了一下。
皇帝把舉薦材料合上，擱回桌麵。
動作很輕。
可那聲響落在每個人耳朵裡，比雷還重。
“傳旨。”
內侍碎步上前。
“薛氏女入東宮一事，駁回。著大理寺即日重審天啟十年金陵馮淵案。薛蟠收監候審，任何人不得探視。”
三道旨意，一氣嗬成。
賈政跪在地上，整個人像被人抽去了骨架，肩膀垮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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