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8章 夫妻共謀，清算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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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家舊宅的事，黛玉記在了心裡，沒有聲張。
她把青囊錄合上，鎖回鐵箱，在心裡多畫了一條線。賈府與甄家的糾葛，眼下還不是動手的時候。
第二天是個難得的好天氣。
秋陽透亮，風也溫柔，院子裡的棗樹落了一地紅果子，踩上去咯吱響。
黛玉一早就讓人從城南花圃買了幾叢翠竹苗和三株梅花。竹根用濕麻布裹著，梅花枝乾上還掛著幾片沒落儘的葉子。
顧鎮川從前院議完事回來，看見後花園的空地上鋪了一排花苗，旁邊戳著兩把鐵鍬。
黛玉蹲在地上比劃位置，頭上包著青帕子，袖子挽到了肘彎，手指沾了泥。
他站在廊下看了三息，把外袍脫了，扔給身後的親兵。
“乾什麼？”親兵接住外袍，一臉茫然。
顧鎮川已經走到花苗前麵，彎腰撿起了鐵鍬。
黛玉抬頭看他。
“你會種花？”
“不會。”他把鐵鍬往土裡一插，腳踩鍬背，使了個挖戰壕的力道，一鏟子下去半尺深，土塊飛出去老遠。
黛玉的眉頭擰了起來。
“太深了。”
“花坑不就是越深越好？”
“那是埋人。種梅花，三寸就夠。”
顧鎮川低頭看了看那個能蹲進去半個人的大坑，沉默了兩息。
“我隻會挖戰壕。花坑這個深度不對嗎？”
紫鵑在廊下笑得直不起腰，差點把手裡的茶盤扔了。
黛玉忍著笑，拿鍬把敲了敲他的靴子。
“往回填一半。輕點。”
鐵血戰神蹲在後花園裡填土的畫麵，大概是整個定北王府有史以來最離譜的一幕。
二十萬鐵騎的統帥，滿手泥巴，褲腿上沾著草屑，額頭冒著汗。黛玉讓他往左挪半寸他就挪半寸，說澆半瓢水他絕不多澆一滴。
一上午的工夫，三株梅花、一叢翠竹，整整齊齊地栽進了後花園的東南角。
黛玉站起來拍了拍掌心的土，看著那叢剛栽下的翠竹，忽然愣了一下。
竹葉在風裡輕輕晃動，陽光從葉隙漏下來，碎成一地光斑。
她想起了香菱昨天在這片竹子前停住腳步的樣子。
想起那句“很大很大的花園”和“比房子還高的竹子”。
想起青囊錄上那行字。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這些念頭壓下去。
午後。亭子裡。
紫鵑沏了一壺君山銀針，擱在石桌上就退了出去。她跟了姑娘這麼久，知道什麼時候該在，什麼時候該走。
顧鎮川洗了手換了乾淨衣裳，坐在黛玉對麵。右臂的繃帶拆了，傷口結了痂，留了一道粉色的長疤。
黛玉給他倒了一盞茶，自己端著杯子沒喝，看著杯中漂浮的茶葉尖出了一會兒神。
“重山。”
“嗯。”
“我從來沒跟你講過，我在賈府那些年是怎麼過的。”
顧鎮川的手停在茶盞上。
黛玉的聲音很平。平到像在講別人的故事。
“六歲那年進賈府，母親剛過世。外祖母派人來接我，說是心疼我。我信了。”
“頭一年還好。外祖母摟著我，嘴上叫心肝肉的。可我住在碧紗櫥裡，跟寶玉隔一道碧紗，府裡的丫頭婆子看在眼裡，嘴上不說，心裡都在掂量我的分量。”
她喝了一口茶，茶水溫熱，舌尖有些苦。
“後來我漸漸明白了。外祖母疼我，是因為疼我母親。府裡其他人容我，是因為我父親還在。等父親一走，什麼都變了。”
顧鎮川的拳頭擱在膝蓋上，指節一寸一寸收緊。
“月錢從三兩變成了二兩。新衣裳從每季四套變成了兩套。生病請大夫，要先過王夫人那邊批條子。有一回我咳了半宿，紫鵑去請大夫，被門房攔了回來，說太太那邊還沒發話。”
她的語氣始終很淡。
“趙姨娘當麵叫我‘野種’。周瑞家的分花，別人都是兩枝，到我這隻剩一枝。吃飯的時候，好菜先緊著寶玉和三春，輪到我隻剩碗底。這些事，我一件一件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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