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2章 賈雨村，比賈家更危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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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雨村沒有立刻赴約。
鴛鴦把話帶到的時候，他正在吏部值房裡批公文。筆尖懸在半空，停了三息。
然後他把公文合上，擱下筆，靠在椅背上閉了眼。
四十五歲的吏部侍郎，麵容清臒，三縷長須修剪得一絲不苟。穿著半舊的石青官袍，不華麗也不寒酸，恰到好處地隱沒在滿朝四品官的人堆裡。
沒人注意他。
這正是他要的。
他從懷中摸出一本隨身攜帶的小冊子，翻到最新一頁。上麵密密麻麻記著近三個月朝堂上的每一件大事。
賈璉入獄。工部案。
大觀園賬目暴露。
薛蟠人命案翻案。馮淵。馮義。
薛寶釵入宮被駁。
禦史台有人開始提議核查勳貴俸祿。
每一條後麵都畫著一個小圈，圈裡寫著兩個字。
“王妃。”
賈雨村把冊子合上，拇指在封麵上慢慢摩挲了兩遍。
他在官場上摸爬滾打了二十年。從一個連飯都吃不起的窮舉人，到如今坐在吏部的第二把交椅上。靠的從來不是背景，不是運氣。
靠的是一個字。
算。
算人心，算時局，算每一步棋的代價和收益。
賈家找他，說明賈家已經被逼到了牆角。
可被逼到牆角的狗，咬人最疼。
他不介意幫賈家。前提是，幫賈家的同時，得幫到自己。
次日。
榮慶堂的門在亥時打開。
賈雨村穿著便服，沒坐轎，步行從側門進的賈府。跟在他身後的隻有一個隨從，守在院門外，誰都沒放進來。
賈母坐在羅漢床上。燈光昏暗，隻點了兩盞油燈。連蠟燭都省了。
賈政立在旁邊，臉色灰敗，嘴唇緊抿，像是三天沒睡過覺。
賈雨村進門，行了禮，沒多寒暄。
目光在榮慶堂裡掃了一圈。空了一半的多寶格，撤掉大半的擺件，連窗簾都換成了素色的粗布。
曾經的烈火烹油，如今冷得像口棺材。
他在下首坐下來，端起鴛鴦遞來的茶，沒喝。
“老太太手裡，還有什麼牌？”
第一句話，不是安慰，不是客套。
直刺要害。
賈母的眼皮跳了一下。她盯著賈雨村看了兩息，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顧鎮川當年寫給工部的公文裡有一處措辭不當，我手上有底稿。”
賈雨村沒接話。
“沈貴妃那邊，雖然眼下疏遠了些，可到底有多年的交情。隻要薛蟠的案子過去了……”
賈雨村還是沒接話。
賈母的語速慢了下來。
“王子騰手裡的京營兵權，到底還在。皇上忌憚顧鎮川，總得留著王子騰平衡。”
話說完了。
榮慶堂裡安靜得能聽見燈芯燒斷的聲音，噗的一聲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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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雨村放下茶盞。嘴角彎了一下，彎度極淺，看不出是笑還是歎。
“都是廢牌。”
三個字落在地上，比石頭還沉。
賈政的臉頰抽搐了一下。賈母的手指攥緊了佛珠，指節發白。
賈雨村的聲音不急不緩，像在講一樁與自己無關的公案。
“顧鎮川的舊公文？陳年舊事，翻出來也傷不了他一根汗毛。沈貴妃？她在禦前丟了那麼大的臉，三年之內不敢再替你們開口。王子騰的兵權？皇上已經派人查他延誤軍令的舊案了。他現在自保都來不及。”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小刀，把賈母鋪在桌麵上的底牌一張一張剔掉。
賈政的額頭冒了汗。
“那依雨村之見……我們還有什麼路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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