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3章 她比朕想的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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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雨村從趙王的轎子裡出來時，巷子裡的風冷得割臉。
他沒有急著走。站在暗處理了理衣襟，把袖口的褶皺一寸一寸抹平。然後抬腳，往城北方向走。
隨從跟在後麵，不敢出聲。
吏部值房的燈亮了一整夜。
賈雨村坐在桌前，把一封寫好的信拆了又封，封了又拆，反複三次。
信不長。措辭極其講究，每一個字都像是用鑷子夾出來的，挑不出一絲攻擊性。
天亮之前，他把信分成了兩份，交給兩個不同的人送出去。
收信的人，一個叫魏朗，都察院右僉都禦史。一個叫孔令儀，翰林院侍讀學士。
兩個清流。
跟四大家族沒有半毛錢關係。
跟賈雨村也沒有半毛錢關係。
至少明麵上沒有。
魏朗欠賈雨村一個人情。三年前他兒子在順天府打傷了人，是賈雨村暗中幫他擺平的。孔令儀更簡單，他的翰林院侍讀是賈雨村運作的，一封薦書值千金，這筆賬記在心裡。
兩天後。
早朝。
魏朗出列。
折子舉過頭頂，聲音中氣十足，在金鑾殿裡回蕩了好幾遍。
“臣聞近月朝中彈劾風起，禦史台所呈數案皆有可察之處，然臣憂者非案情本身，乃朝綱之隱患。”
他停了一拍，換了口氣。
“外命婦乾預朝政，古來大忌。近聞禦史台之彈劾多出一人授意，而此人與巨額藏銀、地方舊部關係匪淺，其勢已隱然成網。臣恭請陛下整頓朝綱，以防內外勾連之禍。”
折子遞上去。
朝堂上靜了兩息。
孔令儀緊跟著出列，附議。他的折子寫得更文雅，引經據典繞了三個彎，可核心意思拆開來就一句話。
定北王妃手伸得太長了。
兩份折子，一前一後，間隔不到半盞茶。節奏配合得天衣無縫。
顧鎮川站在武將列的最前麵，臉上的表情紋絲沒動。
可他的右手慢慢攥緊了，指節咯吱響了一聲。
散朝之後，消息像長了翅膀。
吏部的走廊裡，兩個郎中壓著嗓門咬耳朵。
“你說魏朗那折子裡的‘外命婦’，指的是誰？”
“還能是誰？滿京城能調動禦史台彈劾四大家族的外命婦，你數數有幾個？”
“定北王妃？她一個女人家，真有這麼大能耐？”
“能耐不能耐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信不信。”
類似的對話，在三天之內蔓延到了六部九卿的每一個角落。
有人開始翻舊賬。賞花宴上黛玉當眾揭露趙嬤嬤的事被拿出來反複咀嚼，說她“手段淩厲，不像閨閣女子”。馮淵案翻案的過程被人添油加醋，說她“暗中指揮金陵知府，遙控地方司法”。
最毒的一句話不知道是誰先說的，傳著傳著就變了味。
“定北王不可怕。可怕的是定北王背後那個女人。二十萬鐵騎加上林家舊部，這還是王府嗎？這是小朝廷。”
陳望舒當天下午就把消息帶回了王府。
他進門的時候腳步比平時急了三分，可臉上壓得很穩，沒露出一絲慌亂。
黛玉正在書房裡翻青囊錄。聽完陳望舒的回報，她把手中的冊子合上，放在桌麵上，手指在封麵上按了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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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子的原文，拿到了嗎？”
陳望舒從袖中取出兩張抄件，鋪在桌上。
黛玉一字一字看完。
魏朗的折子她看了一遍。孔令儀的折子她看了兩遍。
看完之後，她把抄件推回去，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先生，這兩個人跟賈家有來往嗎？”
“查過了。沒有。魏朗是山東人，孔令儀是浙江人，跟四大家族八竿子打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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