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3章 賈政，你花的錢從哪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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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審第三日。
天還沒亮透，大理寺正堂外已經排滿了人。
昨日王熙鳳那句“天啟十五年”像一顆石子砸進了深潭，漣漪到現在還沒散。旁聽席比前兩天多了近一半，連幾個告了半個月病假的侍郎都拖著身子來了。
沒人想錯過今天。
因為今天過堂的人，是賈政。
辰時。驚堂木落。
裴直的聲音在大堂裡滾了一圈。
“帶被告賈政。”
鐵鏈聲從堂外傳進來。隻有一副，可拖在地上的聲響格外刺耳。
賈政被兩個衙役架著走進來。
他的囚服換了一件，可看起來比昨天更皺。腰弓著，脖子縮著，腳步碎得像在趟水。
跪下去的時候，膝蓋骨磕在磚麵上，他悶哼了一聲，整個人晃了兩下才穩住。
裴直翻開公案上的卷宗，目光落在他臉上。
“賈政，林如海寄存在賈府的二十三萬六千兩銀子，你知不知情？”
賈政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回……回大人，知情。”
旁聽席上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知情。他承認了。
裴直的語氣沒有起伏。
“既然知情。這筆銀子的去向，你是否清楚？”
賈政低著頭，聲音發虛。
“銀子……具體事務由內宅處理。鳳丫頭管家，太太過問，並非在下經手。在下隻是……隻是偶爾簽批一些條目。”
偶爾簽批一些條目。
陳望舒從側位站了起來。
他的左肩上還貼著膏藥，可走到堂中的步子踩得比鐵還硬。手裡捧著一疊文書，翻開第一頁，朝向賈政。
“賈大人，您說自己隻是偶爾簽批。那請您看看這個。”
他把一張泛黃的條子遞上公案，又取出一份抄件麵向旁聽席。
“天啟十三年六月，榮國府交際銀支出單。銀二千四百兩，用於端午節饋贈六部官員。批條右下角，賈政親筆簽章。”
他翻過一頁。
“天啟十三年九月，榮國府禮金支出單。銀一千八百兩，用於賀吏部侍郎壽辰。批條右下角，賈政親筆簽章。”
再翻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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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啟十四年正月。天啟十四年三月。天啟十四年七月。”
一張一張，一頁一頁。
陳望舒的聲音不高，可每念一個日期、一個數字，賈政的脊背就往下塌一分。
“三年裡，您親筆簽批的交際饋贈支出，共計二萬一千兩。每一筆都有您的私章，每一張都有您的親筆。”
陳望舒合上文書，目光冷得像冬天的鐵。
“賈大人，您花了兩萬多兩銀子。您說您不知道這錢從哪來的？”
賈政的嘴張了兩下，發出一個含糊的音節，又咽回去了。
裴直敲了一下驚堂木。
“回答。”
賈政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汗。
“在下……在下以為那是府上的公中銀兩。”
陳望舒沒給他喘氣的機會。
“公中銀兩？好。那我們看看第二項。”
他從袖中取出另一份文書，雙手呈上公案。
“天啟十四年，賈璉代賈政向吏部某官員行賄，請托為門下清客謀一七品閒差。涉銀一萬八千兩。”
他把文書翻到最後一頁，抽出一封信的抄件。
“這是賈政寫給該吏部官員的親筆信。信中第三行，原文如下。”
他的聲音一字一頓。
“‘區區打點之費，不成敬意，望兄台笑納。’”
大堂裡響起一陣壓不住的低語。
賈政的臉白了。白得像紙糊的燈籠，一捅就破。
“打點費三個字，是您親筆寫的吧？”
賈政咬緊了牙關，太陽穴上的青筋跳得飛快。半天，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那是……那是一時糊塗。”
陳望舒沒接他的話。他轉身從文書堆裡抽出最後一份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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