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2章 二十三萬兩，筆筆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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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審第二日。
辰時的驚堂木比昨天拍得更重。
裴直落座的時候，目光掃了一圈旁聽席。比昨天多了三成人。連幾個告了病假的四品官都來了，擠在最後一排，脖子伸得老長。
賈璉和王熙鳳被押上堂。
賈璉一夜沒睡，眼睛布滿血絲，跪下去的時候膝蓋磕在磚麵上，悶響了一聲。
王熙鳳的頭發散了大半，木簪歪在一邊。可她跪著的姿態還是挺著腰，下巴微微抬著。
賈政被架到最右邊。他的嘴唇在哆嗦，從進門到跪下，眼神一直飄著，不敢看任何人。
裴直翻開公案上的卷宗。
“今日審理第二條控罪。侵吞前巡鹽禦史林如海寄存銀兩，涉銀二十三萬六千兩。”
二十三萬六千兩。
這個數字落在大堂裡，旁聽席上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陳望舒從側位起身，手中捧著一疊厚厚的文書，走到堂中。
“大人，臣請呈堂第一組證據。”
他把文書分成三份，分別遞上三位審官的公案。
“這是天啟十二年，林如海將銀兩寄存榮國府時的原始憑證。憑證上有林如海親筆簽押，有榮國府收銀人賈璉的簽章，有中間見證人的畫押。”
他翻到第二頁。
“銀兩分三批入府。第一批八萬兩，天啟十二年三月。第二批九萬六千兩，天啟十二年七月。第三批六萬兩，天啟十三年正月。三批銀兩的數目、日期、交接人，憑證上寫得清清楚楚。”
裴直把憑證遞給左右兩位審官傳閱，然後目光落在賈璉臉上。
“賈璉，這份憑證上的簽章，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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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璉的喉結滾了一下。
“是……是我的。”
“銀子收了。去哪了？”
賈璉的嘴張了兩下。
陳望舒沒給他編詞的機會。
“大人，臣請呈堂第二組證據。榮國府內部銀兩分配總表。”
又一疊文書遞上公案。
旁聽席上的官員們互相看了一眼。分配總表？賈府自己的賬本都翻出來了？
陳望舒的聲音不急不緩，可每個字都像鐵釘砸進木板。
“二十三萬六千兩，去向如下。修建大觀園，支出九萬四千兩。賈璉打點吏部買官，支出一萬八千兩。賈政交際應酬饋贈，支出二萬一千兩。王氏挪作放貸本金，支出四萬七千兩。賈母私房，支出三萬二千兩。其餘零散支出，合計二萬四千兩。”
他把最後一頁翻過來，朝向滿堂。
“筆筆有賬。兩有去處。一文錢都對得上。”
大堂裡安靜了三息。
裴直的手指在卷宗上敲了兩下。
“傳證人。”
堂門從外麵推開。
鴛鴦走進來的時候，賈璉的臉猛地抽搐了一下。
她穿著一件半舊的青布褂子，頭發梳得服帖，步子不快但很穩。走到堂中跪下，額頭觸地。
“民女鴛鴦，叩見三位大人。”
裴直開口。
“你在榮國府服侍多少年？”
“回大人，從八歲起，一共二十一年。”
“可曾親眼見過林家銀兩的出入？”
鴛鴦抬起頭，目光平靜。
“民女是老太太身邊的貼身丫鬟，銀子出入的事，十件裡頭有八件經民女的手登記造冊。”
裴直把分配總表推到公案邊緣。
“這份總表上的數字，你可能印證？”
鴛鴦看了一眼那份總表。
“不但能印證。有幾筆，民女記得比這表上寫的還清楚。”
旁聽席上有人屏住了呼吸。
鴛鴦的聲音不高，可大堂的構造把每一個字送進了所有人的耳朵。
“天啟十三年四月，王熙鳳到榮慶堂回話，跟老太太說大觀園的銀子不夠使了。老太太問還差多少，鳳姐兒說差三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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