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1章 三司升堂，十一罪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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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正堂的門，是卯時三刻打開的。
兩扇朱漆鐵皮大門往兩側推開，門軸的聲音沉悶粗糲，像一把鈍刀拖過石板。堂中早已布置停當。正中三張紅木公案一字排開，案上擺著驚堂木、令簽筒和厚厚的卷宗。案後三把太師椅，椅背高出人頭一尺，雕著獬豸紋。
大理寺卿裴直居中落座。
五十出頭的人，麵容清瘦，顴骨高聳，一雙眼睛像兩口深井，看不見底。二十年刑名老手，經手的案子摞起來比人還高。
左側，刑部侍郎沈鶴亭。右側，都察院左都禦史周崇安。
三把椅子，三方印鑒，三司會審。
大燕朝十年來第一次對勳貴世家動用這個規格。
文武百官從側門魚貫而入。旁聽席分列兩廂，文左武右，座次按品級排得整整齊齊。椅子是臨時從各衙門搬來的，款式不一，可沒人在意這些。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堂中央那片空地。
那是被告站的地方。
太子從東側門進來，穿了一身素色常服，麵色平靜，在第一排落座。他身邊空了一個位子。
片刻後，二皇子趙王從西側門進來。玄色錦袍，蟒紋玉帶，臉上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像來看戲。
他在太子旁邊坐下，側頭跟太子點了個頭。
太子沒有回應。
辰時整。
裴直拿起驚堂木，重重一拍。
聲響在大堂裡炸開，像平地起了一聲雷。旁聽席上幾個官員的肩膀同時抖了一下。
“帶被告。”
堂外傳來鐵鏈聲。
不是一副，是三副。嘩啦啦拖過石板地麵，聲音刺耳，像骨頭在磨。
賈璉第一個被押進來。
他的臉灰敗得像一張舊紙，眼窩深陷，嘴唇乾裂出了血絲。囚服皺巴巴的，裹在身上空空蕩蕩，三個月牢飯把他瘦了整整一圈。膝蓋一軟，跪在了堂中央的磚地上，額頭磕了一下，沒敢抬。
王熙鳳緊跟其後。
她的囚服倒是穿得齊整，頭發雖然亂了些，但仍然挽了個髻，用一根木簪別著。臉上的脂粉早就沒了，可那雙丹鳳眼的神采居然還在。
她跪下去的時候，脊背是直的。
嘴唇緊抿，下頜繃著一條線。
恐懼當然有。可榮國府的當家奶奶，跪著也要跪出個樣子。
最後一個。
賈政。
他被兩個衙役架著進來。腿軟得幾乎站不住，每走一步都在打晃。囚服的領口歪了，露出裡麵貼身衣裳上一片汗漬。
臉上的表情不是恐懼。
是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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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活了大半輩子、忽然發現腳下的地全是空的茫然。
他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站在這裡。不，是跪在這裡。
三個人跪成一排。鐵鏈在磚地上盤成三團，冷鐵碰著磚麵，叮當響了幾聲。
滿堂寂靜。
裴直的目光從左到右掃過三人，聲音沉得像從地底下冒出來。
“工部員外郎賈璉。榮國府內務主事王氏。工部主事賈政。”
每個名字後麵都頓了一拍，重得像在砸釘子。
“今日三司會審，係你等涉案之公審。堂下百官旁聽，天子聖裁。爾等可聽清了？”
賈璉趴在地上，聲音發顫。“聽……聽清了。”
王熙鳳咬著牙，擠出兩個字。“聽清。”
賈政跪在中間，嘴唇哆嗦了好幾下，一個字沒蹦出來。旁邊的衙役推了他一把，他才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
裴直抬手。
“宣讀控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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