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0章 公審號角，賈府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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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把最後一份卷宗合上，擱在桌麵最右邊。
四摞文書，從左到右排得整整齊齊。
工部八萬兩虛報案。林家銀兩侵吞案。馮淵人命案。大觀園修建貪腐案。
每一摞都有大理寺的存檔編號，每一份都蓋著朱紅的官印。
她站起身，手指從第一摞滑到最後一摞，指腹擦過紙麵，觸感粗糲。
四顆釘子。
夠了。
“先生，折子寫好了嗎？”
陳望舒從偏廳走進來，左肩的繃帶已經拆了，隻留一小塊膏藥貼在裡衣下麵。他手裡捧著一份折子，絹麵裝裱，封口處五方印鑒排成一列。
“五位禦史的簽章，今早全到了。”
他把折子擱在桌上，翻開封麵。
黛玉掃了一眼抬頭。
“臣等聯名彈劾榮國府賈氏。侵吞國庫、貪墨私產、窩藏人命犯，數罪並舉，請旨公審。”
措辭剛硬，沒有一個多餘的字。
黛玉合上折子，推回去。
“什麼時候遞？”
“今天午後。內閣散值之前。”
“好。”
陳望舒拿起折子，走到門口時停了一步。
“姑娘，遞上去就沒有退路了。”
黛玉站在四摞文書中間，背對著他。
“從林家銀子被吞的那天起，就沒有退路。”
午後。
折子遞進了乾清宮。
黛玉在書房裡等消息。茶換了三遍，一口沒喝。窗外的陽光從正南挪到了偏西，影子在地板上拉長了又縮短。
申時過半，周鐵衣從前院衝進來。
他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了兩下才擠出話。
“批了。”
黛玉的手指攥緊了椅子扶手。
“皇上不光批了。”周鐵衣把手裡的抄件拍在桌上，聲音劈了，“加了一句話。”
黛玉低頭看。
朱筆禦批，龍飛鳳舞的字跡壓在折子末尾。
“著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會審。朝堂公審，文武百官旁聽。”
三司會審。
朝堂公審。
百官旁聽。
這是大燕開國以來，對勳貴世家最高規格的審判。
黛玉盯著那行朱批，手指在“百官旁聽”四個字上停了三息。
皇帝不是在審賈府。
他是在殺雞儆猴。
“消息封鎖得住嗎？”
周鐵衣搖頭，苦笑。
“禦批當場就傳抄了六部。這會兒整個京城怕是都知道了。”
果然。
消息像炸了窩的馬蜂，嗡的一聲撲滿了整座京城。
茶樓裡，酒肆裡，衙門口，菜市場。所有人都在議論同一件事。
榮國府要過堂了。
當天酉時，消息傳進了賈府。
傳消息的人是賈政衙門裡的一個書辦，跑得上氣不接下氣，鞋都跑掉了一隻。
賈政聽完那兩個字“公審”，身子晃了兩下。
然後他的眼睛往上一翻，整個人直挺挺往後栽了下去。
後腦勺磕在書桌角上，血順著脖子往下流，人事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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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裡亂成一團。小廝們手忙腳亂地掐人中、喊大夫，地上的茶盞碎了兩隻，沒人顧得上收。
佛堂裡，王夫人跪在蒲團上，手裡的佛珠越撚越快。
念經的聲音從嘴裡擠出來，含糊不清，像在囈語。
“阿彌陀佛……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管事婆子在門外喊了三聲，她像沒聽見。
珠串突然繃斷了。
佛珠劈劈啪啪滾了一地，有幾顆滾進了門檻縫裡。
王夫人的手懸在半空，僵住了。十根手指張著，像被抽走了筋。
她沒有去撿。
榮慶堂。
鴛鴦跪在羅漢床前，把消息一個字一個字複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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