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9章 十四盞燈，一盞沒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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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消息的日子，比挨刀還難熬。
黛玉在書房裡掛了一張大燕輿圖。六個省，十四個名字，用朱砂一個一個標在圖上。每確認一個人安全，她就在名字旁邊畫一個圈。
五天了。圈畫了十二個。
還差兩個。
周鐵衣每隔兩個時辰進來一趟，有時候帶消息，有時候就站在門口看她一眼，什麼都不說又退出去。
第三天夜裡傳回的消息最密集。
江西的鹽運司副使安全撤離，藏在九江一座寺廟裡。湖廣的布政司經曆跑到了武昌府同僚家中，門窗緊閉，兩個定北軍暗衛守在院外。
黛玉每收到一條，就在輿圖上畫一個圈。朱砂蘸了又蘸，筆尖都劈了。
第四天。
山東按察使衙門的書吏趙平，下落不明。
周鐵衣把消息送進來的時候，手裡的竹管攥出了汗。
“山東聯絡站的人趕到趙平住處時，屋子空了。鄰居說他三天前就沒露過麵。院子裡沒有打鬥痕跡，門是從裡麵閂的。”
黛玉的臉白了一層。
“從裡麵閂的？”
“對。人不在，門從裡麵閂。要麼是他自己走的，要麼是有人做了手腳。”
黛玉把朱砂筆擱在輿圖邊上，手指按在趙平的名字上，一動不動。
紫鵑端著藥碗進來，看見她的臉色，碗差點撒了。
“姑娘，你已經三天沒睡了。”
“睡不著。”
“先生的傷都快好了，您再這麼熬下去，身子要垮的。”
黛玉沒接話。她的目光釘在輿圖上那個沒畫圈的名字上，像是要把紙麵盯出一個洞。
陳望舒拖著傷臂從偏廳過來。左肩的繃帶換了新的，走路還是有些發僵，但精神頭已經恢複了大半。
“姑娘，趙平這人我了解。他在按察使衙門待了十一年，謹慎得跟老鼠似的。恩師在世的時候就說過，趙平這人別的本事沒有，跑路第一名。”
黛玉抬頭看他。
陳望舒難得笑了一下，扯到傷口，齜了齜牙。
“我賭他自己跑了。那個門從裡麵閂著，八成是他翻牆出去之前故意閂的，怕人追進來翻東西。”
“你確定？”
“當年恩師教我們的時候，趙平每次考核都是最後一名。可恩師從來不罵他，說他有一樣別人都比不上的長處。”
黛玉等著。
“活命的直覺。”
這四個字落在書房裡，比什麼安慰都管用。
第五天。
傍晚時分，山東的消息終於到了。
周鐵衣衝進來的動靜大得把廊下打盹的貓都驚飛了。
“回來了！趙平自己傳的信！”
黛玉搶過竹管，手指哆嗦著擰開封口。
信紙皺巴巴的，字寫得歪歪扭扭，像是蹲在石頭上寫的。
“先生台鑒：卑職無恙。五日前察覺有異，翻牆遁入泰山餘脈，藏於獵戶棚中。山中無紙筆，以樹枝記日。今日下山遇聯絡站兄弟，方知京中變故。卑職雖不才，一條命還在。趙平頓首。”
黛玉捏著那張皺紙，手腕一鬆，整個人靠在了椅背上。
十四個圈。
一個不缺。
她抬手，蘸了最後一筆朱砂，在趙平名字旁邊畫了一個圓圈。
筆尖落下去的時候，力道重了些，朱砂洇開一小片，像一朵微小的紅花。
紫鵑蹲在旁邊，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黛玉沒哭。她已經哭過一次了。這次她隻是坐在椅子裡，盯著輿圖上那十四個紅圈，一個一個數。
數完了，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還有一個傷的呢？”
周鐵衣接上話。
“湖北布政司參議孫大人，左臂被刺客劃了一刀，傷口不深，已經上了藥。他傳話回來說，就這點傷，還不夠他喝一壺酒的。”
黛玉的嘴角彎了一下。
當夜。太子的密信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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