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8章 公審最後一天，有人掀了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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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審第六日。
大理寺正堂的門打開時，外麵飄著細雨。秋雨不大，絲絲縷縷落在石階上，把青磚洇成一片深色。
旁聽席坐滿了。比前五天都滿。連走道上都加了凳子，幾個七品小官擠在最後一排，半個屁股懸在凳沿外麵，脖子伸得像鵝。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是最後一天。
三司的裁定書昨夜已經擬好了。賈璉、王熙鳳、賈政的量刑，三位審官合議了一整晚，結論白紙黑字鎖在公案的抽屜裡，隻等最後宣讀。
黛玉坐在旁聽席第二排。月白褙子換了一件新的，白玉簪還是那支。手擱在膝上，指尖微涼。
顧鎮川坐在她左手邊。今天他沒穿甲胄，一身玄色常服，腰間的玉帶扣得很緊。目光平視前方，麵無表情。
但他的右手擱在椅子扶手上，小指微微彎著，恰好碰到黛玉袖口的邊緣。
黛玉感覺到了。沒有看他，嘴角卻鬆了一分。
辰時整。
裴直落座，左右兩位審官就位。驚堂木拍了一聲，回響比前幾天似乎都輕。
結束的聲音，本就該輕一些。
“今日為榮國府賈氏一案三司會審末日。”裴直翻開公案上的裁決文書，聲音沉穩。“本堂將宣讀最終……”
堂門被人從外麵撞開了。
不是推，是撞。
兩扇朱漆門猛地彈開，撞在牆壁上，鐵皮碰石壁的聲音炸了一記，像有人在耳朵邊上敲了一麵銅鑼。
所有人的腦袋同時轉了過去。
一個身穿從五品官袍的男人衝進來，靴底的泥水在磚麵上拖出兩道長痕。他雙手高舉著一份折子，跑到堂中撲通跪下。
額頭上全是汗，雨水混著汗水往下淌，滴在磚麵上，啪嗒響了好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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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稟陛下！”
他的嗓門劈了，聲音尖銳刺耳。
“臣兵部武選司郎中孫桐，有緊急軍務奏報！”
大堂裡嗡了一聲。
裴直手中的裁決文書還舉著，嘴巴張開一半，後麵的字咽回去了。
所有人的目光從孫桐身上挪開，落到了同一個方向。
禦座。
皇帝今天親臨旁聽。坐在堂上最高處的太師椅裡，龍袍的金線在陰天的光線中暗沉沉的。
他的目光落在孫桐身上，三息沒動。
“什麼軍務？”
孫桐跪在地上，雙手把折子舉過頭頂，聲音因為緊張而發顫，但每個字咬得極清楚。
“臣近日奉命核查兵部舊檔，發現天啟十二年北關鳳鳴關之戰的軍報存有重大疑點！涉及定北王顧鎮川虛報戰損、私募流民兵源，請陛下聖裁！”
這句話砸進大堂的時候，像一塊燒紅的鐵扔進了冰水裡。
嗤的一聲。
然後炸了。
旁聽席上幾十個人同時發出了聲音。有人倒吸氣，有人低呼，有人椅子腿刮在磚麵上，刺耳地響了一記。
黛玉的手指猛地攥緊了膝上的衣料。
顧鎮川的臉沒有變。但他右手的小指收了回去，十根手指慢慢握成了拳。
皇帝沉默了兩息。
“念。”
一個字。
近侍太監從孫桐手中接過折子，展開，站到了堂中偏左的位置。
嗓音尖細，在大堂裡回蕩了好幾遍。
“天啟十二年八月，北關鳳鳴關守戰。官方軍報載：陣亡一千六百人。然臣核查舊檔發現另有一份未入正冊之手抄記錄，載明實際陣亡二千三百人。其中七百人無軍籍、無軍餉記錄、無兵部備案。”
旁聽席上的嘈雜消失了。
所有人都在聽。
“據該手抄件批注，此七百人係顧鎮川於關外流民中臨時招募，充作殿後部隊。戰後存活者遣散，陣亡者就地掩埋。全程未上報兵部。”
太監的聲音停了。
大堂裡安靜了三息。
然後有人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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