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9章 三百二十六條命，不是罪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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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鎮川沒有看黛玉。
但那個點頭，他接住了。
他往前邁了一步，走出武將列，走到堂中央那片空地上。靴底踩在磚麵上的聲音，一下一下，在滿堂的死寂裡清晰得像心跳。
然後他跪了下去。
單膝點地。軍禮。
脊背挺得筆直，像鳳鳴關上那杆在風雪中立了十四天的旗。
“陛下。”
他的聲音沉穩，沒有顫抖，沒有閃躲。
“天啟十二年北關之戰，臣確實臨時招募了七百流民補充兵力。”
滿堂炸了。
旁聽席上幾十張嘴同時張開，低呼聲像開了鍋的水。趙王嘴角的弧度往上揚了一分。太子的手指攥緊了椅子扶手。
顧鎮川沒有停。
“鳳鳴關守戰第九天，北狄兩萬鐵騎三麵合圍，臣手下能戰之兵隻剩不到三千。援軍被阻在百裡之外，最快也要五天。”
他的聲音不高，可大堂的回音把每一個字送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
“五天。三千人扛兩萬人，五天。”
旁聽席上有人屏住了呼吸。
“臣派人出關求援，在關外遇到了一群逃難的百姓。獵戶、牧民、逃荒的農夫。他們的村子被北狄騎兵燒了，家沒了，親人死了，無處可去。”
他頓了一拍。喉結滾了一下。
“他們聽說鳳鳴關在打仗，自己找上了門。”
大堂裡安靜得能聽見雨絲落在屋簷上的聲音。
“七百人。沒有軍籍，沒有軍餉，連像樣的兵器都沒有。有的拿著獵弓，有的扛著鋤頭，最年輕的那個，十四歲，手裡攥著一把削尖了的木棍。”
顧鎮川的聲音在“十四歲”三個字上停了一瞬。
“臣把他們編進了殿後隊。第十天，北狄發起總攻。殿後隊頂在最前麵。”
他閉了閉眼。
“三百二十六人，死在了那道城牆下麵。”
這個數字落在大堂裡，比驚堂木重，比鐵鏈響。
旁聽席最後一排，一個老將軍的手攥住了膝蓋，指節泛白。
“臣在戰報中隱去了他們。”
顧鎮川的聲音忽然啞了半分。
“不是為了虛報軍功。是因為他們沒有軍籍。沒有軍籍的人，戰死了，領不到朝廷的撫恤銀。報上去，兵部會追究臣私募之罪，可那三百二十六個人的家屬，一文錢都拿不到。”
他抬起頭，目光直視禦座上的皇帝。
“臣用自己十四年的軍功賞銀，一戶一戶地補償了他們的家人。銀子不多，每戶五十兩。臣儘力了。”
大堂裡沒有聲音。
連趙王嘴角的弧度都僵住了。
顧鎮川的手慢慢解下了腰間的軍刀。
鐵鞘擦在玉帶扣上，發出一聲極輕的金屬碰撞。
他把刀橫在身前，雙手擱在刀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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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把刀跟了臣十四年。砍過北狄的騎兵，砍過匪寇的首級，從來沒有對大燕的百姓揮過一次。”
他把刀放在磚地上。鐵鞘碰著磚麵，悶響了一記。
“陛下若認為臣有罪，臣甘願受罰。”
他的聲音沉了下去，沉到像從胸腔最深處碾出來的。
“但那三百二十六條人命，他們是為了大燕而死的。他們不該被當成犯罪證據。”
滿堂死寂。
死寂了五息。
旁聽席第三排，那個須發花白的老禦史低下了頭，手背抹了一把眼角。
太子的目光釘在顧鎮川的背影上，嘴唇緊抿，喉結滾了一下。
黛玉站在顧鎮川身後三步遠的地方。她的手指攥在袖中，指甲嵌進了掌心。眼眶燙得發疼，可她咬著牙，一滴淚都沒落。
不是現在。
現在還有仗要打。
她往前走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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