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7章 鳳辣子最後的體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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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大牢在京城西北角。
從定北王府過去，要穿過大半個城。黛玉坐在馬車裡，沒有掀簾子。秋風從車窗縫裡鑽進來，涼颼颼地刮著手背。
紫鵑坐在對麵，憋了半天，終於沒忍住。
“姑娘，您真要去看她？”
黛玉的手指攥著膝上的包裹，沒鬆。
“該了結的事，不能拖。”
馬車在大牢門口停下。守門的獄卒驗過定北王府的令牌，一路躬著腰把她往裡領。
走廊很窄。兩側的牢房用粗鐵柵欄隔著，裡麵黑洞洞的，偶爾有一雙渾濁的眼珠子從黑暗裡冒出來，盯著她看。
地上濕漉漉的，不知道是水還是別的什麼。黴味、汗味、餿飯味攪在一起，膩得人想吐。
黛玉的腳步沒停。
走到最裡麵一間牢房門口，獄卒掏出鑰匙開了鎖，鐵門吱呀一聲推開。
牢房裡隻有一張木板床，一隻粗碗，一盞豆大的油燈。
王熙鳳坐在木板床的角落裡。
黛玉差點沒認出來。
蓬頭垢麵。囚服上沾著飯漬和泥汙。曾經梳得一絲不苟的頭發散成一團亂草，垂在臉頰兩側。丹鳳眼裡的那點精明勁兒熄了，目光呆滯地盯著對麵的牆壁。
聽見腳步聲，她慢慢扭過頭。
看清來人的那一刻，她愣了足足三息。
然後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
“你來了。”
嗓子啞得像破鑼。
黛玉在她對麵站定。把包裹放在木板床邊。
“我來看看你。”
王熙鳳看了一眼那個包裹，又看了看黛玉。
“看我笑話的？”
“不是。”
王熙鳳的嘴角又扯了一下。這次的弧度比剛才大一點，可比剛才更苦。
“那你來乾什麼？你贏了。贏得徹徹底底。賈璉流放了，太太判死了，老太太禁足了。你坐在萬人之上，我跪在爛泥裡頭。你還來看我，圖什麼？”
黛玉沒有回答。
她在木板床另一頭坐了下來。動作很自然，像在自家書房裡坐慣了的椅子。
王熙鳳盯著她看了五息，眼底翻過一陣複雜的光。
“林丫頭，你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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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忽然放低了，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講話。
“你在賈府那些年，我最怕的人不是老太太，不是太太。”
黛玉的睫毛微動。
“是你。”
牢房裡安靜了一瞬。油燈的火苗歪了一下，在牆上投出兩個晃動的影子。
王熙鳳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囚服的袖口，絞出了一圈又一圈的褶皺。
“因為你太聰明了。你看人太準了。你坐在那兒不說話，就那麼看著我，那雙眼睛比鏡子還亮。”
她靠在牆上，後腦勺磕著粗糙的磚麵。
“我做了那麼多虧心事，放利錢，吞銀子，逼死過人。府裡上上下下幾百號人，不是不知道，是不敢吭聲。”
她轉過頭，渾濁的目光對上黛玉的眼睛。
“隻有你。你看我的那些眼神，讓我知道，你什麼都明白。你隻是選擇不說。”
黛玉的手指微微攥緊了膝上的衣料。
她沒有反駁。
因為王熙鳳說得對。
她當年確實什麼都看見了。王熙鳳在榮國府裡翻雲覆雨的那些手段，那些陰暗的、見不得光的勾當，她看得一清二楚。
她沒說，不是因為怕。
是因為寄人籬下的日子裡，沉默是唯一的鎧甲。
牢房裡安靜了很久。
遠處有囚犯在咳嗽，聲音悶悶的，隔著好幾道牆傳過來。
黛玉開口了。
“鳳姐姐，我問你一件事。”
王熙鳳的眼皮抬了一下。
“你手上最後一筆放利錢的賬，那個因還不起利息上吊的張家嬸子，你還記得嗎？”
王熙鳳的身子僵住了。
肩膀微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沉默了很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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