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6章 四大家族，最後一根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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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宮。
禦案上攤著四份折子。
皇帝沒有坐在龍椅上，而是負手站在窗前。秋雨停了，可天色仍然陰沉，把窗外的宮牆壓成一片鐵灰色。
四份折子，四個姓氏。
賈、史、王、薛。
他已經看過了。不止看過一遍。
賈家。榮國府勳爵收回，賈璉流放三千裡，王熙鳳監禁十年，賈政貶為庶民，王夫人判死，賈母居家禁足至死。百年勳貴，一朝散儘。
薛家。薛蟠早已收監待斬，京城鋪麵全部查封。金陵總店被一把火燒了個乾淨。薛寶釵出走，下落不明。薛姨媽重病臥床，據說已經認不得人了。皇商的招牌摘了，薛家從此不過是金陵城裡一戶普通人家。
史家。參與扣押何青山，協助賈母遞交舊信——罪名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皇帝沒有下死手，一道申斥的旨意送到史家，家主免職。史家在地方上的那點兵權，像一把生了鏽的刀，已經不值得忌憚。
三塊骨頭，全斷了。
可第四塊還在。
皇帝的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最後一份折子上。
王子騰。京營節度使。手握京城三萬駐軍。
近侍弓著腰站在門邊，大氣不敢喘。
皇帝開口了，聲音不重。
“傳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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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是小半個時辰後到的。進門行禮，在禦案前站定。
皇帝沒讓他坐。
“賈府的案子你全程看了。說說你的想法。”
太子的聲音沉穩，沒有多餘的修飾。
“回父皇，賈府已倒，薛家已廢，史家已斥。四大家族百年聯姻，共榮共損。如今三家落地，隻剩一根柱子還撐著。”
他頓了一拍。
“王子騰。”
皇帝沒有接話。他走回禦案後麵，坐下了。手指在折子的封麵上慢慢敲了兩下。
太子繼續往下說，每個字都像是在嘴裡碾過了三遍才放出來的。
“父皇，兒臣近日收到軍報。當初趙彪部在北境遇伏，請求京營增援，王子騰延誤了整整三天。兩千條人命沒了。”
皇帝的手指停了。
“此事，大理寺的卷宗裡也有記錄。定北王的舊部提供了時間線比對——京營接到求援的時間，和實際出兵的時間，中間差了七十二個時辰。”
太子的嗓音壓低了半分。
“除此之外，王子騰私下豢養了一支名為‘鴉麟’的暗衛。這支人馬不在京營的編製裡，不受兵部管轄。做的事……不是正經軍務。”
禦書房裡安靜了很久。
香爐裡的沉香燒到了一半，煙絲彎彎曲曲地往上爬，在天花板下麵散成一團薄霧。
皇帝的聲音從薄霧後麵傳出來。
“你覺得該怎麼辦？”
太子抬起頭，目光直視禦案後那個蒼老卻依舊銳利的身影。
“父皇，王子騰延誤援軍、私用暗衛、與賈府互相勾連。此人留在京營，如肉中之刺。”
如肉中之刺。
皇帝沒有當場表態。
他的沉默持續了很長時間。長到太子的後背都沁出了一層薄汗。
最後皇帝拿起朱筆。
“下去吧。”
太子行禮退出。
走到殿門口的時候，他聽見身後傳來筆尖在紙麵上摩擦的聲音。沙沙的，像蛇在落葉上爬行。
他知道，父皇已經在寫了。
三日後。
一道聖旨從乾清宮發出，經內閣用印，六百裡加急送到京營大帳。
宣旨太監的嗓音尖細，每個字拖得老長。
“京營節度使王子騰，忠勤有年，勞苦功高。著即調任兩廣總兵，即日赴任，不得延遲。”
明升暗降。
從京城三萬駐軍的指揮官，調到千裡之外的南疆。兩廣總兵聽著威風，可離了京城，就離了權力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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