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兒子與租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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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派出所時，已經是下午三點半。
詢問室裡傳出壓抑的哭聲，隔著門板也能聽出那是一種混合著悲痛與憤怒的情緒。林默在門口停了停，整理了一下警服下擺——這個動作他在前世做了無數次，但穿著實習警員的衣服做，還是第一次。
推門進去。
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坐在桌邊，穿著皺巴巴的夾克，頭發淩亂，眼睛紅腫。老張坐在他對麵，麵前攤著筆錄本。
“這是劉建軍，死者的兒子。”老張介紹，“建軍，這是我們派出所的小林。”
劉建軍抬頭看了林默一眼，眼神裡除了悲傷，還有一絲警惕。
“節哀。”林默坐下，聲音放輕了些。
“我爸不會自殺。”劉建軍這句話從林默進門到現在，已經說了第四遍，“絕對不可能！”
“為什麼這麼肯定？”老張問。
“我上周還跟他通過電話，他說拆遷補償款談得差不多了，拿了錢就去廣州找我，我們一起看房子……”劉建軍抹了把臉，“他連車票都看好了，就下周。這樣的人，怎麼會跳樓？”
“拆遷補償的具體金額是多少？”
“四十二萬，一次性付清。我爸同意了，字都簽了。”
老張記錄著：“那最近他有沒有和什麼人發生過矛盾？鄰居？或者拆遷辦的人？”
劉建軍想了想，搖頭：“我爸脾氣好，從來不跟人吵架。拆遷辦的人……他說那幾個人態度是有點橫，但也沒到要跳樓的地步。”
“401的租戶，你了解嗎？”
這個問題讓劉建軍愣了一下。
“401？租出去了？我不知道，我爸沒提過。”他皺起眉，“那棟樓好多人都搬走了，401我記得以前住著一對老夫妻，姓……姓什麼來著，好像是姓陳？”
“陳什麼？”
“陳……陳建國？不對，那是我們所長。”劉建軍用力揉了揉太陽穴，“抱歉，我真想不起來了。那對老夫妻幾年前就搬走了，房子應該是空著或者租出去了。”
老張和林默對視一眼。
社區提供的信息是：401的租戶是個年輕男性，不常回來。但連死者兒子都不知道有這麼個租戶存在？
“你父親最近有沒有什麼異常舉動？”林默開口問道。
“異常？”劉建軍看向他，“沒什麼異常啊……哦對了，他電話裡提過一次，說樓上半夜老有動靜。”
“樓上？502？”
“對，他說半夜兩三點，樓上好像在拖東西，咯吱咯吱的。我讓他去問問，他說樓上那戶早就搬走了，可能是水管響。”
“他什麼時候說的？”
“大概……三四天前吧。”
老張記錄下“502可能有異常”，然後問：“你父親有什麼慢性病嗎？比如高血壓、心臟病？”
“血壓有點高，但不嚴重，一直在吃藥。心臟沒問題，去年體檢還好好的。”
詢問持續了半小時，劉建軍能提供的信息很有限。他在廣州打工五年，每年就春節回來一次。父子倆平時靠電話聯係，最近一次見麵是去年春節。
“我能看看我爸嗎？”最後，劉建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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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在法醫中心。我讓人帶你去。”老張說。
劉建軍被一名輔警帶出去後，老張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陽穴。
“你怎麼看？”他問林默。
“疑點比答案多。”林默說，“兒子不知道401有租戶，死者說502半夜有動靜但人早就搬走了，現場有擦拭痕跡，死者手裡有來路不明的棉線，酒杯擺放不合理……”
“但所有這些，都不能直接證明是他殺。”老張歎了口氣，“現場沒有搏鬥痕跡，沒有財物損失，門窗完好。就算有疑點，也可能是巧合，或者死者自己行為異常。”
“如果真是自殺，為什麼要擦陽台護欄？”
“也許他當時猶豫，手扶了護欄，留下了指紋，臨跳前又擦掉——人在那種狀態下，行為邏輯不能按常理推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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