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陰山村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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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驟然停滯。
漫天翻卷的塵土緩緩落回地麵，地麵招魂法陣暗紅跳動的靈光，一寸寸黯淡、沉寂。
院門口，朦朧冰冷的白霧慢慢聚攏成型。
沈清辭虛幻的身影靜靜立在門檻之外，衣衫還浸著古井揮散不去的濕意，青白的麵容，褪去了昨夜敲門時的孤寂悲涼，隻剩一片安然。
陸燼渾身僵住，呼吸驟然卡住，一雙眼睛死死盯住那道朝思暮想了三十年的身影，腳步釘在法陣中央，分毫動彈不得。
玩家們屏住呼吸，無人敢出聲。
沈清辭緩步跨過門檻，一步一步，穿過所有人之間，走向院中。
他沒有走向陸燼，虛浮的身影停在法陣空地中央。
他緩緩抬起虛幻透明的手掌。
第一件物件，自白霧之中緩緩浮起。
一支斷裂的桃木梳，梳齒崩碎大半，木身褪色發黑，邊緣布滿細小磕碰的缺口。
那是年少時，陸燼親手為他打磨的定情木梳。
木梳輕輕落在冰冷石板上，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
“第一件。”沈清辭輕聲開口，聲音依舊帶著井水浸泡後的沙啞，“少年相伴，私許餘生。”
陸燼眼眶轟然泛紅，肩膀不受控製劇烈顫抖。
塵封的回憶轟然炸開，那年山間星光，兩個人躲在老屋後，他笨拙打磨木梳，許諾將來帶他離開閉塞山村。
緊接著，第二件東西，自霧氣中緩緩飄落。
一片泛黃褪色，邊角腐爛發白的白衣衣角，布料上還殘留古井淤泥深色印記。
正是當年他被扔下古井時，撕裂留在井壁的碎片。
衣角輕飄飄鋪在木梳一旁。
“第二件。”
“世俗流言如刀，我不怪他們，怪世俗的偏見。”
一滴滾燙的眼淚，終於從陸燼眼角砸落，重重砸在血色符文之上。
三十年，無數個深夜，他一遍遍幻想那天的場景，悔恨幾乎將他骨肉蝕穿。
最後，第三樣信物，悠悠旋轉，緩緩落地。
一張邊角燒焦，寫滿聚怨咒文的黃符。
不是村民用來鎮壓亡魂的鎮怨符。
是陸燼，親手一筆一畫，耗儘心血寫下的第一張招魂符。
“第三件。”
沈清辭垂眸，看向地上並排擺開的三樣舊物。
斷梳、衣角、招魂符。
三件信物，串聯起他們兩個人，整整一生的悲歡。
“你困於執念，布下大陣，以全村性命，賭一次逆天招魂。”
三件信物靜靜橫亙在兩人之間。
三十年的誤會、煎熬、遺憾，全部攤開在這片院落。
陸燼踉蹌一步，伸出手，想要觸碰眼前的人，指尖卻隻能穿過一片冰涼虛無的霧氣。
抓不住，碰不到。
“清辭……”
他哽咽出聲，壓抑三十年的哭聲終於崩潰炸開。
“我隻是……太想再見你一麵。”
沈清辭抬眼，安靜望向淚流滿麵的男人。
“我知道。”
“可重逢，不該踩著滿村亡魂。”
話音落下，地上三件信物，同時泛起一層淡淡的白光。
斷裂木梳的裂痕、白衣衣角的淤泥、符咒灼燒的焦痕，一點點柔和淡化。
巨大的招魂法陣，地麵密密麻麻血色刻痕，一條接一條，緩緩隱入石板之下。
瘋狂逆命的陣法，正在自行瓦解。
陸珩悄悄鬆了一口氣，緊繃握刀的手慢慢鬆開。
其餘幾人懸在心口的一塊巨石，稍稍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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