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陰山村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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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未怪他遲來,他從未怨他無力。
一個溫柔釋然,放過世事;一個執念深重,困住自身。
原來最殘忍的從不是生離死別。
是世人皆可相愛明目張膽,唯獨他們的深情,一生無名、無處可訴、無人成全。
山野藏赤誠,古井葬溫柔。
世俗判他們為罪,可天地皆知——
同性從非歧途,深情本無罪過。
隻是人間萬千恩愛皆能圓滿,唯獨他們,隻能相愛,不能相守。
陰山村霧散陣消,罪孽終息。
可那場無人祝福的少年愛戀,
永遠留在了三十年前的晚風裡,
永遠,意難平。
溫柔的白光漫過整座青磚舊宅,輕輕裹住癱軟在地的陸燼。
沈清辭的話音落定,輕飄飄落在風裡,落進陸燼封存了三十年的執念裡。
錯的從不是相愛。
是世俗刻薄,是人心愚昧,是這一座困死真心、埋葬溫柔的陰山村。
陸燼肩頭劇烈顫抖,壓抑三十年的崩潰徹底決堤。
大顆大顆的熱淚砸在石板的舊符文上,那些猙獰血色紋路,被淚水一一點亮、又逐一消融。
“我以為……你恨我沒用。”
他嘶啞哽咽,嗓音破碎得不成樣子,
“我以為你不甘、你委屈,所以我布大陣、囚山村、逆生死……我隻想補你一場圓滿。”
“沒有圓滿的。”
沈清辭輕輕搖頭,身影愈發剔透,近乎要融進天光,
“從我墜井那日起,我們的圓滿,就停在少年山間了。”
他抬眼,溫柔望著痛哭不止的陸燼,字字輕緩,字字救贖。
“你守了我三十年,夠久了。
陸燼,別再為一場舊愛,負儘整座山河。
我早已解脫,你也該解脫。”
話音落下。
地麵盤踞整座院落的巨型招魂陣,發出最後一陣細碎碎裂聲。
哢嚓——
密密麻麻禁錮三十年的血色刻痕,從陣眼向外層層崩裂、褪去、消散。
那些聚怨、鎖魂、逆天招魂的禁術紋路,徹底化為虛無。
籠罩陰山村三十年的陰氣、怨念、輪回枷鎖,轟然瓦解。
天邊壓了整日的厚重霧靄,緩緩散開。
一縷久違的、乾淨透亮的暖陽,穿透雲層,落進死寂的古村,落進荒蕪的庭院。
三十年不見天光的陰山村,終於等來晴天。
所有壓抑、陰冷、瘋魔、怨恨,隨陣法徹底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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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燼怔怔抬眸,淚眼朦朧望著眼前發光的少年。
他執念半生、瘋魔半生、對抗天地半生。
到頭來,他想逆天喚回的人,從來沒有怪過他。
他不惜血染全村想要彌補的遺憾,早在墜井那一刻,就被溫柔原諒。
“我放。”
良久,陸燼低聲吐出兩個字。
耗儘三十年偏執,熬儘半生瘋魔,他終於緩緩、徹底的鬆了手。
“清辭,我放了你。
也……放了我自己。”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
院內三件靜靜擺放的信物——斷木梳、白衣角、招魂黃符,同時升起柔和白光。
傷痕被撫平,陳舊被淨化,承載了一生愛恨、三十年執念的舊物,緩緩化作點點星碎流光。
徹底消融在風裡。
所有故事,所有物證,所有深埋歲月的遺憾,儘數塵埃落定。
沈清辭眉眼彎彎,露出這三十年來最真切、最安然的笑意。
那是少年純粹溫柔的模樣,不染苦難,不沾悲涼。
“真好。”
他輕聲呢喃一句。
虛幻的身體開始一片片透明、消散。
他最後深深看了一眼陸燼,看了一眼這座困住他們一生的山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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