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與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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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
蘇禾承認——她上次說自己不想跑了，
是假話。
那句話是說給自己聽的。
用來催眠自己，用來讓當時的自己好受一點。
但現在，車窗開了一條縫，風從外麵灌進來，涼涼的，帶著汽油味和塵土味。
她太久沒聞過這種味道了。
新鮮的空氣。
自由的空氣。
她吸了一口。又吸了一口。
骨子裡那點東西，忽然就活過來了。
她想起高中時候，政治老師有一次上課，不知怎麼聊起她休產假的經曆。
“那半年我天天在家，抱著孩子，喂奶，換尿布，看著窗外的天從亮變黑。”老師說著，笑了笑，
“你們以為我在享福？我快瘋了。”
底下有人笑。
老師沒笑。
“不是因為累。”
“是因為——我突然覺得自己不被需要了。”
教室裡安靜下來。
“不是不被孩子需要。是不被那個社會需要。我不上班，不看郵件，不跟同事說話。那半年，我跟世界失聯了。”
老師頓了頓。
“那種感覺，很空。”
蘇禾當時聽不懂。她才十幾歲，覺得不用上學多好，躺著多好。
現在她懂了。
兩個月。
她躺了兩個月。
不用上班，不用擠地鐵，不用聽媽媽念叨。
但那種空，她嘗到了。
不被需要。
不被世界需要。
她看著窗外掠過的樹和樓房，忽然把臉貼到玻璃上。
冰的。
她想出去。
不是逃。是出去。
走到人群裡，走到街上，走到有人說話的地方。
她側過臉，看了一眼開車的靳厭。
他專注地看著前方，側臉線條很硬。
她收回目光。
窗戶又開大了一點。
——
她不知道他要帶她去哪兒。
車開了很久。
路從寬的變成窄的，從熱鬨的變成安靜的。
她看著窗外，記著每一塊路牌，每一個拐彎。
但沒用。
這地方她從來沒來過。
她收回目光，看著前麵。
心跳得有點快。
這是兩個月來第一次出門。第一次有機會。第一次——
她一定會抓住。
全力以赴。
她要告訴所有人。告訴那個商場保安，告訴路邊的大爺，告訴任何一個能聽見她說話的人——
她旁邊這個道貌岸然的男人，是個變態。
他關她。鎖她。給她穿那些衣服。夜裡一遍一遍地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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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讓他們看看他的樣子。這張臉，這雙眼睛，這副溫柔的笑——
全是假的。
她深吸一口氣。
車拐進一條安靜的街，慢慢停下來。
她抬頭。
眼前是一棟白色的建築。
不大，兩層樓，門口種著兩排竹子。
玻璃門擦得很亮，能看見裡麵白色的牆和暖黃的燈。
上麵掛著一塊牌子——
與禾。
她愣住了。
禾。
她的禾。
她轉頭看他。
他熄了火，靠在椅背上，也在看她。
眉眼舒展著，嘴角有一點弧度。
那雙眼睛看過來的時候，還是那種她熟悉的、軟軟的眼神。
他什麼都沒說。
就那麼看著她。
她喉嚨發緊。
“……這是什麼？”
他沒回答。
隻是伸手，把她那邊的車門推開。
“下車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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