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畫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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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她看見了。
客廳很大。
挑高的天花板，垂著一盞水晶燈，光被切成細細的碎片，灑在淺灰色的沙發上。
沙發很軟，看起來陷下去就起不來的那種。
茶幾上擺著一盆綠植，葉子油亮亮的，被人精心養著。
靠牆是一整排書架，從地板到天花板，塞得滿滿當當。
她走近看了一眼——不是裝飾用的那種成套的精裝書。
書脊都舊了，有的還夾著書簽。
她抽出一本，翻開，扉頁上有一行鉛筆字，字跡有點模糊，但她認出來了。
是她的字。
大學時候買的。後來搬回家，不知道塞哪兒去了。
她抬頭看他。
他站在書架旁邊，手插在兜裡，看著她。
“你把我家搬空了？”
他笑了一下。
“差不多。”
她繼續往裡走。客廳旁邊是一個小廳，擺著一架鋼琴。
琴蓋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很久沒人彈過了。琴凳旁邊立著一個畫架，上麵夾著一張空白的畫紙。
她站在那兒，看著那張白紙。
“二樓是工作室。”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畫具都買好了。丙烯、油畫、水彩。你想要的都有。”
她沒回頭。
“三樓是露台。天氣好的時候可以上去畫畫。”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靳厭。”
“嗯？”
“你為什麼……”
她沒說完，轉過身，看著他。
他還站在那兒。手插在兜裡，肩膀靠著書架，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你說過，”她說，“你知道錯了。”
他看著她，沒說話。
“你說你會改。”
他還是沒說話。
她往前走了一步。
“那我現在想畫畫。”
他看著她。
“現在？”他問。
“現在。”
他笑了一下。
“好。”
他把她帶到二樓。
工作室很大，一整麵牆都是窗戶。
窗簾沒拉，月光從外麵灑進來，鋪在木地板上，白晃晃的。
畫架支在窗邊，旁邊是一張長桌，擺滿了顏料和畫筆。
整整齊齊的，像是剛拆封。
她走過去，手指滑過那些管裝顏料。
新的。每一支都還沒開過。丙烯、油畫、水彩。她想要的全都有。
“畫我吧。”他靠在門框上，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回頭。他站在那兒，手插在兜裡，肩膀靠著門框，燈光從走廊照進來，把他半個身子籠在暗處。
“什麼？”
“畫我。”他說，“你不是想畫畫嗎？”
她愣了一下。“我沒畫過人。”
“那就當練手。”
她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已經走過來了。繞過畫架，在她對麵的椅子上坐下。
往後一靠，腿隨意地伸著，一隻手搭在扶手上，另一隻手擱在膝蓋上。
“畫吧。”
她拿起畫筆，手有點抖。
太久沒畫了。太久沒碰過畫筆。
顏料是新的，調色板是乾淨的，連畫布都是繃好的，白得刺眼。
她看了他一眼。他坐在那兒，沒動。
燈光從側麵打過來，把他鼻梁的線條勾得很清晰。
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陰影，嘴唇微微抿著。
他平時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現在不笑，五官顯得很深，有點冷。
她低頭調色。
赭石、土黃、一點點白。
手指捏著畫筆，指節泛白。
畫了幾筆，又抬頭看他。他還在看她，目光沒移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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