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Dre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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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展那天，蘇禾站在展廳門口，手心全是汗。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答應。
策展人是靳厭找的，場地是靳厭安排的，邀請函是靳厭讓人設計的。
她隻做了一件事——把畫交出去。
主題叫“Dream”，靳厭定的。
展示著蘇禾從八歲開始，每年做的一個夢。
展廳不大，白牆，暖光，畫與畫之間留了很寬的空白，像給每一幅呼吸的餘地。
她走進去的時候，人已經不少了。
沒有人高聲說話，隻有低低的腳步聲，偶爾一兩句耳語，壓得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她站在門口，沒敢往裡走。
有人在看那幅樹。是她模仿著八歲的自己的筆觸畫的，枝乾歪歪扭扭，樹冠畫得太大。
那人站了很久，退後兩步，又走近，歪著頭看某個細節。旁邊的人小聲說了句什麼，他點了點頭，沒說話。
蘇禾站在遠處，心跳很快。
她繞過人群，往裡麵走。
經過那扇窗，經過那本書，經過那隻伸出去的手。
每一幅畫前麵都有人站著，安靜地看。沒有人拍照，沒有人端著酒杯大聲寒暄。
他們隻是看。
她的畫。
她藏在床底下十幾年的那些畫。
她走到最後那麵牆的時候停住了。
那幅畫掛在正中間。燈光從上麵打下來，落在畫布上。
畫上的男人靠在椅子上，側臉對著光，眼睛很亮，嘴角彎著。
她畫的是他看她時的眼神。她站在那裡，忽然不敢往前走了。
有人站在那幅畫前麵，看了很久。
是個中年女人，穿黑色的毛衣，頭發盤在腦後。她沒有轉頭跟旁邊的人說話，沒有掏出手機，隻是站在那裡，安靜地看。
蘇禾看著她，手心又開始出汗。
那個女人忽然轉過頭，看見她。
愣了一下，然後輕聲問：“這是您畫的？”
蘇禾點頭。
女人又看了一眼那幅畫。
“筆觸很不一樣。”
她說，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
“比其他幾幅都……”她停了一下，好像在找一個合適的詞，
“小心。”
蘇禾的喉嚨緊了一下。
女人沒再說什麼，對她微微點了點頭，走了。
蘇禾站在原地，看著那幅畫。燈光打在上麵，畫裡的他看著她。
她畫的時候沒想那麼多，隻想著怎麼把那個眼神畫出來。
現在它掛在牆上，被燈光照著，被陌生人安靜地看。
她忽然覺得羞恥。不是那種被偷窺的羞恥，是把自己的心掏出來給人看的羞恥。
她轉身想走。
撞上一個人，靳厭。
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就站在她身後。穿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手插在兜裡，低頭看她。
她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他看了一眼她身後的畫，又看著她。嘴角彎著。沒說話。
她低下頭，想從他旁邊繞過去。
他伸手攔住她，手指扣著她的手腕，不緊。她沒抬頭。
“去哪？”他問。
“洗手間。”
他笑了一下，鬆開手。她快步走了。
走到走廊儘頭，推開洗手間的門，站在洗手台前麵。
鏡子裡的自己臉紅透了，從臉頰到耳根到脖子。
她打開水龍頭，捧了一把水潑在臉上。
涼的。
她撐著洗手台，深呼吸。
手機震了。她掏出來看。
靳厭。
“跑什麼？”
她盯著那兩個字，沒回。
又震了一下。
“出來。”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臉上的水還沒擦乾，一滴一滴往下淌。
她抽了張紙，慢慢擦乾。然後推開門，走出去。
他站在走廊儘頭，靠著牆，手裡拿著她的那杯酒。看見她，笑了一下。
“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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