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我可能見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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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硯是被夢嚇醒的。
眼皮還粘著，頭先疼了，太陽穴那兒像有人拿錘子一下一下敲。
他閉著眼躺了一會兒，喉嚨乾得像砂紙，嘴裡發苦，
胃裡翻了一下，什麼也沒翻出來。
昨晚喝了多少，他不記得了，隻記得林越最後看他那個眼神，
還有自己說了很多話，
說了誰，說了什麼，記不清了。
他睜開眼，天花板在轉。
轉了三四圈，停了。
窗簾縫裡透進來一點光，灰蒙蒙的，天還沒亮透。
他撐著坐起來，後腦勺鈍鈍地疼，像塞了一團濕棉花。
床頭櫃上放著水杯，他摸過來喝了一口，涼的，從喉嚨一路涼到胃裡。
腦子還是糊的。
畫麵一截一截地往外冒——白燈，鐵門，走廊，消毒水的味道。
還有一雙眼睛，隔著玻璃窗，隔著鐵柵欄，安靜地看他。
他坐在床邊，腳踩在地板上，涼得縮了一下。
手撐著膝蓋，低著頭，等那陣暈過去。
然後另一個畫麵插進來。
醫院門口，黑色的車，車窗落下來，駕駛座上的人側過臉，嘴角彎著，戴眼鏡的。
他想起來了，是那天，送外套那天。
那個人坐在車裡，手搭在方向盤上，隔著落下來的車窗看他。
他當時就覺得那張臉眼熟，但沒來得及想，車窗就升上去了。
他坐在床邊，兩隻手撐著膝蓋，盯著地板上的光。
腦子裡兩張臉開始往一塊兒疊。
一張戴著眼鏡，斯斯文文的，鏡片後麵眼睛彎著。
一張沒戴眼鏡，隔著玻璃窗，隔著鐵柵欄，眼睛清醒得像刀片。
他慢慢把那個人的眼鏡摘了——不是真摘，是在腦子裡摘。
鏡片沒了，擋在前麵的東西沒了。
那雙眼，和鐵柵欄後麵那雙眼，疊在一起，嚴絲合縫。
他坐在那裡，腦子裡那張臉越來越清楚。
眉眼很深，鼻梁很高，嘴角彎著。
和那個人一模一樣。
他的手攥著被子，攥得指節發白。
不會的，他想。
那個人在精神病院，在最裡麵那間病房，門上焊著柵欄，護士長說他是最難伺候的病人，讓他離遠點。
那個人不可能在外麵，
不可能開著邁巴赫，不可能有未婚妻。
不可能。
他坐了很久。久到地板上的光從灰白變成淡黃，落在他腳背上，暖的。
他的手還是涼的。
他低頭看了一會兒，然後伸手去夠床頭櫃上的手機。
屏幕亮起來的時候，他眯了一下眼，光線刺得眼睛發酸。
他翻到通訊錄，往下劃，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又往下劃。
那個號碼存了很久了，從來沒打過。
帶教老師。
姓什麼來著？
翻了好半天，才總算找到。
手指按下去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在抖。
不是因為冷，是別的什麼，他說不上來。
他把手機換到另一隻手裡，還是抖。
聽筒裡嘟——嘟——嘟——每一聲都拉得很長，像有人在空蕩蕩的走廊裡走路，一步，一步，一步。
他盯著地板上的光，等著。
心跳很快，快得他有點喘不上氣。
他不知道自己想聽到什麼，是“你想多了”，還是“是有這麼個人”。
他隻知道他必須打這個電話，否則他會一直坐在這個床邊，一直盯著這束光，一直想下去。
嘟聲斷了。有人接起來。
“喂？”
蒼老的，慢吞吞的，像隔著一層什麼。
周硯張了張嘴，嗓子乾得發不出聲。
他咽了一下，喉嚨裡像有砂紙在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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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他說，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是我，周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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