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去意大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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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禾是被水嗆醒的。
喉嚨深處一陣猛烈的灼燒感湧上來，她撐起上半身劇烈地咳嗽起來，海水從鼻腔和喉管裡往外湧，鹹的，帶著一股鐵鏽味。
她咳了很久，整個人蜷在冰冷的地板上，手掌摁到的地方是濕的，粗糲的，像木頭。
空氣裡有柴油和潮濕布料的氣味，身體隨著什麼微微起伏——她在一條船上。
她慢慢抬起頭，視線模糊了一陣才聚攏。
周圍很暗，頭頂是一盞沒有燈罩的燈泡，黃澄澄的，隨著船身的晃動微微擺蕩。
她旁邊有一卷毯子，疊得不太整齊，像是被人匆忙塞過來的。
她的衣服已經換過了，一件灰色的、過於寬大的外套裹在她身上，不像她的。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指節發紅，指甲縫裡還嵌著乾涸的海鹽。
記憶正在往回湧。斷斷續續的，像被水泡爛了的紙，一碰就碎。
她記得海水的溫度，冰的，從四麵八方壓過來；記得有人拽著她的衣領往上提；記得有人湊在她耳邊說話，聲音很低，在風裡斷斷續續。
她閉上眼睛，那幾句話正在慢慢浮現上來，像是從水底浮上來的氣泡，一個一個地破開。
“小姐，對不起了，牽連你……”
那個人的聲音夾著風聲，像在趕時間，
“靳厭性格睚眥必報，權勢滔天。雖然他已經死了……他留下的保鏢團也會將我們一網打儘。雖然兩敗俱傷，但也值了。”
“小姐，我知道你想逃離他的身邊。我們會把你送往意大利，祝你能夠實現自己的夢想。”
她攥著毯子的邊角，指尖嵌進粗糲的布料裡。
那幾句話在她腦子裡轉了幾圈，像是還沒有完全落定。
她不知道他說的是不是真的。
靳厭真的死了嗎？
她坐在原地，那兩個字還在她腦子裡轉，像是還沒有完全落定。
他死了。
她以為自己早就準備好了，以為自己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很久。
她想過很多種離開他的方式，但從來沒有想過其中一種是：他會先走。
她攥著毯子的邊角，指節泛白，胸口那個位置很靜，像是有什麼東西忽然不動了。
那不是鬆一口氣的感覺。
她試著去辨認那是什麼，她把這輩子的詞彙都翻了一遍，沒找到一個合適的。
她把那兩個字又說了一遍給自己聽：他死了。
她不該為這個人心疼的。她應該高興的。
他把她關起來，監視她，讓她覺得自己隻是一件東西。
她應該是恨他的。
可她沒有。
她坐在暗處，手指還攥著毯子，指節已經泛白了。
她恨過他，她想，她應該是恨他的。
可恨和別的什麼，在心裡的位置有時靠得太近了，她不知道那一下痛究竟是哪一種。
她努力去回想那些細節——他早上吻她額頭的動作，他站在畫展燈光下看她的眼神，他對她說“我的妻子值得最好的”時那種平靜篤定的語氣
——但她現在一想到這些，隻覺得自己像是一個在廢墟裡翻找舊物的人，不知道該為它存在而高興，還是該為它已經碎了而難過。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心疼他，還是在心疼那個曾經相信過他的自己。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尖還在微微發抖。
她不知道他在她心裡到底占了多少位置，但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不在了，而她還在想著他，不是因為恨他，是因為她從來沒能看清自己心裡那塊地方到底放著什麼。
而此刻那塊地方忽然空了，那些原本壓在上麵的重量被移走了，她才第一次看清楚了它原來的形狀。
她不想再想了。
她已經逃出來了，她還可以去意大利。
她低頭看見腳邊那個小箱子，黑色的，皮麵，搭扣沒有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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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打開，裡麵是一遝一遝的鈔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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