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陳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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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開始的日子並不順利。
她不會說意大利語，手機裡常年開著翻譯軟件，每次出門都要先想好要買什麼。
超市裡的東西包裝和國內不一樣，她第一次買牛奶的時候買了一瓶酸奶，回家倒進鍋裡才發現不對勁。
房東教會了她一些簡單的詞彙：buongiorno、grazie、quanto costa，
她每次都說得磕磕絆絆，但好在當地人似乎習慣了這樣的外國人，沒有人表現出不耐煩。
有一次她迷路了，站在街口舉著手機看地圖，一個老婦人走過來，用意大利語說了一長串話，她一個詞也沒聽懂，
但對方指了指右邊的路，然後拍了拍她的手背，笑著走了。
她開始習慣這裡的節奏。
早上去樓下那家咖啡館，點一杯espresso，學會像當地人一樣站在吧台前喝完就走。
傍晚去超市買當天打折的食材，回家做飯，坐在陽台上吃，看對麵的窗簾被風輕輕吹起來。
同時，在這異國他鄉，她也終於遇見了一個中國“朋友”。
“砰！”
陳嶼用書脊敲了一下她的後腦勺，力道不重，但聲音很響，在安靜的畫室裡像一顆石子砸進水麵。
“畫畫要專心，又發呆。”
他站在她身後，手裡拿著那本意大利美術史，另一隻手插在口袋裡，低頭看著她的畫板，眉頭微微皺著，像是看到了一幅讓他不太滿意的草稿。
“你這種水平，”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慢慢推出來的，
“也想去考佛羅倫薩美院？你是不是對‘美術學院’有什麼誤解？以為交個報名表就能進？”
好吧，他確實不太友善。
陳嶼說完那句話之後，把那本書隨手擱回架子上，轉身走回自己的畫架前，椅子腿刮了一下地板，像是那點聲響也在替他的不耐煩做注腳。
他坐下來之後拿起畫筆蘸了一點顏料，開始調色，整個過程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像是那句話真的已經用掉了他今天所有的耐心。
蘇禾握著筆，低頭看著自己的畫板，拇指在筆身上來回搓了一下，沒有抬頭看他，也沒有回嘴。
她隻是想著，這個一頭紅發、說話帶刺的人，竟然是上一屆唯二考入佛美的中國人。
很難以置信吧。
蘇禾一開始也不信，但查過之後發現是真的。
她放下筆，重新按了按紙麵，把下一張畫紙壓平，筆尖重新落了下去。
看他這麼拽的樣子，蘇禾還真是很難將他和半個月前如流浪狗一般倒在她腳邊失魂落魄的樣子聯係起來。
陳嶼家境貧寒，但天賦異稟，靠著圖蘭朵計劃申請了佛美並成功入學。
半個月前，他一個沒看住，錢包被扒手順走了，身份證、居留卡、銀行卡全沒了。
他不好意思再朝家裡要錢，硬撐了一周，靠喝水續命。
結果那天終於撐不住，在蘇禾每天都會路過的那條巷子裡低血糖暈倒了。
蘇禾看見他的時候還以為是垃圾袋被風吹到路邊了，走近才發現是個活人。
她蹲下來推了推他，沒反應，猶豫了一下，還是打了急救電話。
救護車來得很快。
她跟著去了醫院，在走廊裡等了一會兒，醫生出來說沒什麼大礙，低血糖加上脫水，輸完液應該就能醒。
蘇禾推開病房門走進去，他躺在床上，臉色還是白的，嘴唇乾得起了皮。
她拖了一把椅子在旁邊坐下，手邊還拎著那袋食材，雞蛋已經碎了一個，蛋液從塑料袋縫隙裡滲出來，黏糊糊的，她低頭看了一眼，沒去管。
他是在病床上喊的。
蘇禾正低頭看手機，床上的人忽然翻了個身，嘴唇動了動，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聲，她沒聽清。
她湊近了一點，又聽見了一聲——“媽……”
然後是第二聲，
“媽……”
聲音乾啞的，像從夢裡漏出來的，帶著一點含混的鼻音。
蘇禾愣了一下，直起身看著他，他眼睛還閉著，臉色蒼白，嘴唇乾得起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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