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虧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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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見她出來，站直了身體，沒有像平時那樣迎上來，隻是安靜地看著她。
蘇禾走到他麵前，目光落在那束滿天星上。
她仰起頭，對上他的眼睛。
漆黑的，乾淨的，映著她的影子。
她什麼都沒說。
也沒有質問。
她隻是垂下視線，抬起手，主動地、穩穩地挽上了他的胳膊。
動作自然得像做過無數次，甚至帶著一點連她自己都騙過去的親昵。
靳厭的胳膊在她手貼上去的瞬間微微僵了一瞬，隨即溫順地微微彎曲，讓她搭得更加順暢。
他將那束滿天星遞到她懷裡，另一隻手自然地覆上她挽在他臂彎處的手背。
兩個人並肩往家的方向走去。
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石板路上，一個高一個矮，交疊在一起。
蘇禾安靜地走著，掌心貼著他薄呢大衣的麵料，能隱約感受到布料下他手臂的溫度。
她在想，如果這個男人真的沒有失憶，那他此刻該是什麼表情？
是看著她主動挽上來時心底泛起冷笑，還是哪怕知道她在試探，依然因為她的靠近而暗自愉悅？
她偏過頭，餘光掃了一眼他的側臉。
靳厭正看著前方的路，下頜線在夕陽裡拉出一道冷硬的輪廓。
他的步子不緊不慢，很穩，像是篤定她會跟著他走，篤定她無論怎麼懷疑，最終還是會回到他身邊。
他們沒有說話，就這麼走在延伸出去的這條街道上。
然而這份平靜並沒有維持太久。
轉過街角，回公寓必經的那個廣場上，黑壓壓地擠滿了人。
起先隻是遠遠能聽見口號聲，伴隨著尖銳的哨音和雜亂的擊掌。
等他們真正走近，才發現整個廣場已經被圍得水泄不通。
這是針對前幾日意大利警察過度暴力執法事件的抗議，憤怒的群眾自發組織起來，舉著各種標語，憤怒地推搡著試圖維持秩序的憲兵。
在意大利，遊行示威原本是家常便飯。
蘇禾在這裡一年半，早就習慣了街角突然冒出的罷工隊伍、舉著旗子大喊大叫的學生。
但今天的氛圍明顯不對。
空氣裡彌漫著一種一觸即發的火藥味，人群裡時不時爆發出叫罵聲，四周到處都在推推搡搡。
女人的尖叫聲和男人的怒吼混雜在一起，不斷有礦泉水瓶和雜物從頭頂飛過去。
“不對勁。”
蘇禾看著前麵越來越混亂的局勢，眉頭猛地皺起來。
她下意識地握緊了靳厭的手，想要拉著他後退，順著旁邊的巷子繞路回家。
可還沒等他們完全轉過身，身後湧來的新一波人群就像海浪一樣拍了過來。
巨大的推力讓蘇禾踉蹌了一下，兩人瞬間被卷進了這片洶湧的人潮裡。
四周全是人。
高大的男人、瘋狂的年輕人、試圖擠出去的老人。人擠著人，人推著人。
蘇禾的手死死摳住靳厭的手指，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感覺自己的骨節都在被擠得咯吱作響，肩膀被人狠狠地撞了好幾下，腳下的步伐全亂了。
“靳厭——”
她勉強喊出聲，卻在下一個劇烈的推擠中，掌心滑膩的汗水和不可抗拒的巨力，硬生生將兩人緊握的手扯開。
她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向側方倒去，被混亂的人流裹挾著，摔向了地麵。
失去平衡的那一瞬間，她幾乎能感覺到周圍無數雙沉重的腳步。
那些雜亂的、沉重的皮鞋和運動鞋，正密密麻麻地朝著她倒下的位置踏過來。
眼前全是晃動的小腿和鞋底，耳邊是震耳欲聾的嘈雜聲，一切都變得極為緩慢。
她死死閉上眼睛，腦子裡竟然開始走馬燈。
她想到了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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