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齊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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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燼淵正靠在辦公椅上翻看物流部剛交上來的替代線路方案，鋼筆夾在指間，筆尖停在第三頁的預算數字上沒動，這時一通電話打進來。
他看了一眼屏幕備注——齊女士——接通，手機擱在耳邊：“喂？”
那邊停頓了一會兒，似乎哽咽了一下才開口，聲音被壓得很低，尾音發顫：“燼淵啊，那事查清楚了嗎？”
嚴燼淵稍想了一下，就知道這是私人醫生告訴她的。
那個醫生在嚴家是老員工了，在嚴燼淵還沒獨立的時候就是齊女士親自請來的，幾十年的關係，嘴沒有瞞住她也正常。
“查清楚了，我已經安排好了。”
“……你吃藥了嗎。”
嚴燼淵一邊翻著員工交上來的表格一邊回道：“吃了。”
那邊又停了，安靜了三四秒，呼吸聲從聽筒裡傳過來，粗而短促。
過會兒才重新傳來聲音，這回斷續了些：“燼淵，媽媽對不起你……是媽媽野心太大了，媽媽是不是一開始，就不該瞞著……”
是的，在那晚之前，除了齊女士和給他看過問題的醫生，就沒有人知道他的身體問題了。
包括他的父親——星耀集團的董事長。
嚴父是個冷硬到近乎鐵石的人，常年住在大宅西邊的獨棟書房裡，三餐讓傭人送進去，跟家裡人說事全靠助理傳話。
嚴燼淵從小到大每一次家長會都是齊女士到場，每一次生病都是家庭醫生處理，嚴父連他讀哪個年級都說不準。
父子倆一年到頭麵對麵說話的次數兩隻手數得過來，說的話加起來不如嚴父跟秘書通一次電話的字數多。
不關心，不過問，是沒發現的一大原因。
而當年的齊女士手眼通天，
她在孕早期就敏銳察覺到孩子的異常，轉戰家族控股的私立醫院，買通了整支接生團隊，偽造了初始病曆，所有檢查信息都未存至醫院係統，隻保留了幾頁紙質文件鎖在她自己保險櫃的夾層裡。
從他出生以後，她就壓著他的肩膀讓他看著她的眼睛，一遍一遍地重複：不準告訴任何人，不準讓人看出你跟別人不一樣，連父親都不行。
她教他如何觀察周圍人的目光、如何用話術岔開話題、如何把體檢報告調包、如何在每年體檢前注射激素把指標控製在正常範圍裡。
她教他做一個合格的接班人——笑容要得體，坐姿要端正，說話要滴水不漏，生氣不能摔東西，高興不能笑出聲，軟弱不能讓人看見。
嚴燼淵從小到大都是這麼過來的，每一條規矩都刻進骨頭裡，他從五歲起就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哭過。
可齊女士好像在他長大以後才知道什麼叫心疼。
就在幾天前，齊女士收到了關於嚴燼淵心理疾病的完整檔案。
那位老醫生這次沒再遮掩，把幾十年攢下來的評估記錄一次性發給了她——持續性抑鬱障礙，病程超過十五年；
述情障礙，情感識別能力顯著低於常模…；
外加長期應激下的軀體化症狀，包括周期性失眠和進食紊亂。
齊女士一頁一頁翻過去，看到第一頁的診斷時間戳——嚴燼淵十一歲——手指就開始抖，翻到最後一頁時整份檔案從膝蓋上滑到了地上。
她之前收到的所有檔案一直是殘缺的，老醫生每回隻發身體指標的檢查結果，從沒提過精神評估的部分。
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嚴燼淵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讓她知道這些，意味著她的兒子在情感上已經把她隔在了門外。
她把那些診斷術語一個字一個字讀了兩遍，每一個病名的字劃過去都像刀割。
她想起嚴燼淵每次打完激素針後麵無表情地係好袖口說“我回學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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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他十八歲那年發著高燒去參加集團麵試，回來後麵色蒼白地坐在餐桌上吃飯，吃了三口就起身說飽了；
想起她每次說“媽媽愛你”的時候他隻回一個“嗯”，不多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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