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逃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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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卷黃沙，死寂籠罩營地。
就在這片低迷絕望之中，一道清瘦的文官身影，緩步穿過屍地，走到陣前。
男子身著洗得發白的青布文官袍，不染兵刃，不沾戾氣，在滿場鐵血殘兵裡顯得格格不入。
他年歲三十上下，眉目沉穩，眼底是曆經世事的冷靜。
他便是隨軍參事，周文彬。
周文彬目光淡淡掃過滿地殘屍，最後落在坐地起身的顧久歡身上。
眼底有一瞬極細微的波動。
不一樣了。
方才少年落馬絕氣之時，眼底是剛烈、悲憤、決絕的將門少年氣。
此刻再睜眼，那雙眼睛褪去了莽撞熱血。
隻剩沉靜、疲憊、隱忍，還有一絲藏得極深的、不屬於十七歲少年的滄桑與後怕。
氣質翻天覆地。
周文彬上前半步，躬身行禮，禮數規整，聲音平穩鎮定：
“小將軍，您醒了。”
“營中情況如何？”顧久歡聲音沙啞虛弱，依舊帶著剛死過一次的怯意，卻強迫自己穩住語氣。
周文彬如實回稟，無半句贅敘：
“大將軍戰死，前軍潰敗，後軍人心浮動。蠻族主力暫歇休整，不出兩個時辰，必將再度攻城。城中無糧無援，按常規戰局，撐不過日落。”
直白、殘酷、毫無粉飾。
絕境擺在眼前。
周遭殘兵聽見這話，更低垂了頭顱，絕望更重。
顧久歡心口發沉，手心發涼。
若是從前的他，早已慌亂無措、隻想自保逃命。
但此刻，他看著滿地忠骨、看著殘破城關、看著這群死守家國、最終被朝堂辜負的士兵，心底那點根深蒂固的逃避欲，第一次被壓住了。
不能逃。
也逃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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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了良久，壓下肩頭劇痛與心底惶恐，低聲開口：
“收攏殘兵，清點箭矢、傷藥、存糧。”
命令不算強硬，甚至帶著一絲虛弱不穩。
可死寂的軍營裡，這一句吩咐，已是絕境裡唯一的聲響。
周文彬微微抬眼，深深看了他一眼。
從前的顧小將軍，熱血衝動、易怒好勝、凡事憑血氣。
蘇醒之後，竟沉穩至此。
不哭鬨、不悲憤、不崩潰。
周文彬心中疑惑愈發，卻沒問什麼。
他隻是躬身領命：“是，屬下即刻去辦。”
他轉身調度人手，短短片刻，便將渙散的殘兵有序收攏，分工明確。
有人清點軍械，有人救治傷兵，有人修補城防。
混亂的軍營，竟因一個文官的調度，短暫穩住。
顧久歡靜靜坐在原地，看著他有條不紊的背影，心底生出一絲莫名的熟悉感。
此人一言一行都讓他熟悉，是因為繼承原主記憶的緣故嗎？
周文彬一邊調度人手，一邊餘光始終留意著身後的少年將軍。
他看著顧久歡強忍傷痛、撐著搖搖欲墜的身子，獨自扶著斷戈緩緩站起。
看著他明明眼底藏著懼色，卻硬生生壓下所有怯懦，抬頭望向殘破的城牆。
周文彬心底輕輕歎息。
他穿越此方大曜王朝三餘年，熟讀史書戰局，看透王朝腐朽、看透亂世宿命。
他看過無數名將戰死、忠良覆滅、百姓流離。
本以為此役北境必崩，顧家必絕，北境必失。
可瀕死歸來的少年將軍，眼底終於有了逆勢而為的微光。
兩個時辰轉瞬即逝。
北境風沙更烈，黑雲壓向城關，天地蒼茫一片。
遠處地平線上，密密麻麻的蠻旗緩緩浮現，馬蹄震得大地微顫。
蠻族三萬主力重整陣型，再度壓境而來。
城頭殘兵見狀，人人麵色發白，握兵器的手都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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