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老天就是戲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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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沉沉壓向北境荒原。
峽穀大戰落下帷幕不過兩個時辰，天邊最後一絲殘陽徹底隱沒，凜冽的夜風卷著黃沙呼嘯而過，城樓上燃起一排排搖曳不定的火把，昏黃火光映著殘破的城牆。
城內剛剛勉強安頓好傷員，收斂好陣亡將士的屍骨，到處都是一片疲憊壓抑。絕大多數兵士身心俱疲，連日苦戰再加上白日慘烈廝殺，幾乎已經耗儘全部力氣。不少人靠著牆角，剛坐下便沉沉睡去。
所有人都默認，蠻族剛剛大敗，損兵折將，至少今夜會休兵整飭，短時間內不會再來進犯。
唯獨顧久歡不敢抱有半分僥幸。
他肩頭重新包紮好的傷口依舊隱隱作痛，白日親兵倒在自己身前、鮮血濺在臉上的畫麵，一遍遍在腦海盤旋，根本毫無睡意。
燭火搖曳的廳堂裡，他獨自鋪開邊境輿圖，指尖落在城外各處要道，眉心緊緊蹙起。
周文彬推門走了進來，腳步很輕，手裡端著一碗溫熱的湯藥。
“傷口撕裂失血，先把藥喝了。”他將藥碗放在桌案邊，語氣平靜，“將士連日血戰，身心透支，大多已經鬆懈。可蠻族主帥性情暴戾狠辣，吃了這麼大一個虧，絕不可能安安穩穩等到明日。”
顧久歡抬眸，眼底帶著濃重的紅血絲，疲憊卻異常清醒：
“你也覺得，今夜會來？”
“很大概率。”周文彬俯身，指尖點在地圖西側一條隱蔽的山道，“峽穀慘敗，他們不會貿然出動全部主力強攻。最有可能，派出精銳小隊，走這條小路，深夜偷襲。目標可能不是破城，而是騷擾消耗，打亂我們休整節奏。”
顧久歡心頭一凜。
對方是想趁著他們剛剛慘勝、防備鬆懈、兵力折損的時候，連夜再來捅一刀。
白日一戰他們傷亡過半，剩下的兵士本就傷痕累累，如果夜裡再被打一個措手不及，整座城池很有可能直接崩盤。
他立刻站起身，肩頭一動，牽扯到傷口，一陣刺痛傳來，腳步微微一晃，被他硬生生穩住。
“立刻傳令。”顧久歡沉聲開口，條理清晰，“全軍分三班輪流值守，不許所有人同時歇息。城頭增加暗哨，火把不要全部點亮，大半位置刻意做的冷清，偽裝成防守空虛的模樣。”
“西側山道最為凶險，派兩百輕步兵，帶上絆馬索、尖刺陷阱，悄悄埋伏。敵軍若是從此處來，不要正麵硬拚，拖延時間，放出信號煙火即可。”
“城門內側，預留三百機動兵力隨時待命。一旦城外開戰，立刻支援各處。”
一道道軍令飛速下達。
城中疲憊的士兵縱然滿心倦意，卻沒有一人推脫。白日那場絕境翻盤的勝仗，已經徹底讓他們信服這位浴血歸來的少年將軍。
眾人強撐著快要合上的眼皮，迅速起身奔赴各自崗位，悄無聲息布置陷阱、加固哨崗。
顧久歡沒有回房歇息，披上一件厚重披風，直接登上城頭。
深夜的寒風刺骨，刮得人臉頰生疼。他扶著冰冷的城牆垛口，目光死死望向漆黑無邊的荒原。
周文彬陪在他身側，安靜佇立，時不時低聲提醒幾處容易疏漏的布防死角。
三更剛過。
遠處漆黑的山林邊緣，忽然亮起幾點微弱的黑影。
斥候飛快奔回城下，壓低聲音急報：“小將軍！西側山道出現蠻族騎兵，大約五百精銳，正借著夜色掩護飛速靠近城關！”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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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久歡瞳孔微縮。
果然和周文彬預判分毫不差。
五百蠻族精銳騎兵，行動迅速，悄無聲息，擺明了是奔著夜襲而來。他們本以為大曜守軍剛剛經曆惡戰，必然熟睡無備，可以打一場痛快的偷襲。
山道埋伏的士兵沉住氣，一動不動，靜靜等著敵軍踏入陷阱。
當先的蠻族騎兵毫無防備，策馬衝進狹窄山道。
“嘩啦——！！”
腳下深埋的絆馬索驟然繃緊！
最前排數匹戰馬瞬間轟然絆倒，騎手重重摔落在堅硬的地麵上。兩側暗處，無數削尖的木刺猛地翻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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