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不能再賭他的仁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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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向南綿延無儘，越靠近京畿地界，道路兩側的景象便愈發瘡痍。
大批衣衫襤褸的流民拖家帶口，蜷縮在土路兩旁。麵黃肌瘦，衣衫破洞處處，孩童餓得低聲啼哭，老人癱坐在冰冷泥地上，一雙雙空洞的眼睛望著浩浩蕩蕩行軍的隊伍。
開路的士兵手持長戈，低聲嗬斥，揮舞兵器驅趕擋路的人群，流民不敢反抗，隻能狼狽地向道路兩側退讓，擠在荒草與土坡之間，遠遠避讓大軍行進的路線。
馬車車輪碾過坑窪路麵，輕輕搖晃。
顧久歡掀開側邊車簾，向外望去，滿目皆是蕭條慘狀。
饑餓、貧苦、流離失所，一幕幕真切鋪展在眼前。
從前隻在書卷史冊上讀到過王朝末年百姓流離的寥寥數筆，白紙黑字終究隔著一層，可此刻親眼所見，刺骨的沉重沉沉壓在胸口，叫他心裡百般不是滋味，心口堵得發悶。
周文彬坐在他身側，伸手輕輕把車簾往下放落，遮住外麵淒慘的光景，聲音低沉疲憊。
“別看了。”
史書上寥寥幾筆的王朝衰敗，如今就活生生在他眼前鋪開。
繁華將儘，大廈將傾，一個王朝落幕的前兆，就寫在這些流民枯槁的臉上。
顧久歡怔怔靠在車廂壁上，心緒翻湧，忽然瞳孔微微一縮，像是猛然想起一樁被兩人遺忘的大事，低聲脫口而出：“不對。”
周文彬抬眼，眉宇間帶著幾分疑惑：“怎麼了？”
顧久歡眉頭緊鎖，語氣凝重，冒出一句聽來有些摸不著頭腦的話：“亂世出英雄。”
周文彬整個人微微一怔。
一瞬間寒意爬上脊背。
他們一心盯著京城朝堂，盯著皇帝病重、太子把持中樞，殫精竭慮算計朝堂權鬥，竟然險些把這件大事拋之腦後。
天下大亂，這遍地流離的百姓之中，必會有人揭竿而起。
“道義軍、各路流匪。”顧久歡指尖無意識攥緊衣料，神色愈發嚴肅，“恐怕隻會越來越多。”
如今肩上扛著的，早已不止他與蕭聽瀾兩個人的性命。
數萬北境將士追隨他們踏上這條九死一生的歸途，路邊還有無數苟活的普通百姓。
沒有人真心期盼戰火紛飛，可亂世一旦開啟，戰亂便不會隻局限於皇城之內。
“必須派人多方探查消息，密切留意各地義軍匪寇動向。”顧久歡沉聲道。
話音還未落下，隊伍前方驟然爆發一陣混亂的喧嘩，伴隨著利刃出鞘的錚鳴，轉瞬又歸於死寂。
馬車猛地一頓，整支行軍隊伍驟然停下。
周文彬神色一緊：“外麵發生什麼了？”
“我出去看看。”
顧久歡撩開車簾縱身躍下馬車。
官道正中，一具無頭屍體倒在塵土之中，鮮血順著泥土蜿蜒流淌。
方才有一名流民不顧一切衝破侍衛防線，直衝蕭聽瀾那台黑金大轎跟前，護衛反應極快，利刃出鞘，轉瞬之間便已經斬落對方頭顱。
周遭流民嚇得連連後退，噤若寒蟬，連哭都不敢放聲。
顧久歡快步走上前，垂眸看去。地上人身形乾癟，皮肉枯槁，看衣著模樣，該是路邊逃難的流民。
他抬聲問值守侍衛：“發生何事？”
還不等侍衛回話，主轎之內傳出一道低沉冷冽的聲音，穿透轎簾，落到顧久歡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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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來。”
蕭聽瀾自始至終沒有踏出轎子半步。
顧久歡壓下心底翻湧的火氣，彎腰邁步，鑽進密閉的轎輦。
車廂之內熏香嫋嫋，隔絕外麵塵土血腥味，與外頭慘烈景象恍若兩個世界。
蕭聽瀾端坐在內，神色看不出喜怒，見顧久歡入內，淡淡開口，向外麵傳令：“繼續行軍，不要耽擱。”
傳令聲透過轎壁傳出去，外麵號角輕響，停滯的大軍準備再度啟程。
顧久歡直直望著蕭聽瀾，臉色十分難看，胸腔裡憋著一股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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