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他坐不了那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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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軍在暮色中抵達下一處臨時營地。
這一日行軍，顧久歡和蕭聽瀾氣氛格外壓抑。
白日官道上那顆滾落的人頭、那具乾癟的無頭屍身，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
顧久歡一路沉默，離開蕭聽瀾的主轎，與周文彬共乘一輛馬車。
入夜紮營，帳中燭火燃起。
顧久歡屏退親兵，帳內隻餘他與周文彬兩人。
他開門見山，語氣沉而直：“老師，我們不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京城變天，皇帝病重，太子鎖宮。蕭聽瀾有他的算盤，我有我的顧慮。再這麼渾渾噩噩跟著走下去，我們這數萬人，遲早被人當棋子碾碎。”
周文彬抬眸看他，眼底掠過一絲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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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日子他看得出，顧久歡在迅速成長，已經從那個隻知守土報國的少年將軍，開始真正思量棋局。
“你想說什麼？”周文彬問。
“他握著重兵回京。他說清君側、整朝綱。可皇帝病重、太子掌權，他這一趟回去，嘴上是清君側，可我們都知他想奪權。”
周文彬端起茶盞，緩緩道：“朝廷眼裡，我們是釘子，紮在太子喉頭的一根釘子。蕭聽瀾要反，可他反不到底。”
“為什麼？”顧久歡問。
“因為他坐不了那個位置。”周文彬放下茶盞，聲音壓低，“九千歲，是殘缺之身。除非他是皇帝流落在外的私生子，或者他是個完整的男人——這兩樣，他一樣都不占。大曜的龍椅，輪不到一個太監去坐，哪怕他權傾天下。”
“所以他若想更進一步，隻有一條路。”周文彬豎起一根手指，“扶持一個傀儡皇帝。他做那個坐在龍椅背後發號施令的人。”
顧久歡點點頭，這些他猜的到，可是難保蕭聽瀾失心瘋非要當天子。
“他能做，我們為什麼不能做？”周文彬目光灼灼看向他，“久歡，你手裡有兵權。北境數萬將士，人心在你。你若信不過蕭聽瀾，你完全可以帶著這支軍隊，另投陣營，扶一個聽話的人上去，自己做那個操盤的人。”
顧久歡怔住。
這話太大膽了，大膽到近乎大逆不道。可在這亂世裡，大逆不道，恰恰可能是唯一的活路。
他沉默片刻，蹙眉：“可老師之前說過，皇帝手裡的皇子，沒有一個能勝任的。”
周文彬笑了，笑意裡帶著幾分老狐狸的狡黠：“是這樣。但久歡，你想過沒有——正因為沒人能勝任，才有我們的機會。”
“傀儡不需要勝任。”他緩緩道，“傀儡需要的是好擺布。若那皇子雄才大略、文武雙全，扶他上去，第一個反手除掉我們的人就是他。反倒是那些扶不起來的，才離不開扶持他的人，才會乖乖聽話。”
顧久歡沉默良久，問出關鍵一句：“老師心裡，可是已經有人選了？”
周文彬沒有立刻回答。他望著燭火，緩緩開口，像在評點兩枚棋子：
“二皇子和五皇子。”
顧久歡聽出話裡的留白：“可寵不可立……那老師還偏向五皇子？”
周文彬看著他，目光幽深：“正因為可寵不可立，才最好用，變向說明他就是個難堪大任的人。”
“二皇子名聲太好。扶他上位，並不難。可如此軟弱的人，別人說什麼他都信，上位後很難站住腳。”
“五皇子不一樣。他貪玩、驕縱、無才無德，朝中沒人信服他，世家看不上他，臣子不願追隨他。他坐上那把椅子，坐不穩，坐不久，唯一能依靠的，隻有把他扶上去的人。”
“他沒有選擇。”
“所以他隻能聽話。”
帳中燭火輕輕跳動，映著兩人沉靜的麵容。
顧久歡聽著這番話，久久沒有說話。
他忽然覺得，自己正站在一個岔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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