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不要跟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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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乘放推開那扇厚重的玻璃門時，酒吧裡的音樂聲浪撲麵而來。
霓虹燈在昏暗的空間裡閃爍流轉，把每一個人的臉都染成曖昧的紫紅藍綠。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休閒西裝外套，裡麵是簡單的白T，頭發剪短了些，齊劉海底下那雙眼睛在流動的光影裡掃了一圈。
吧台邊沒有。卡座裡沒有。
舞台旁邊那幾桌也沒有。
他走到吧台前麵，要了一杯不加冰的威士忌。調酒師看了他一眼，大概覺得這個生麵孔有點眼熟，但又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
陸乘放把酒杯接過來抿了一口，目光繼續在人群裡逡巡。
上一次來他是穿著製服站在吧台後麵的，今晚他是穿著便裝站在吧台前麵的。
身份調了個個兒，口袋裡那張黑卡的餘額他今天下午查過一次，數字長得他懶得數了。
可他在這個燈紅酒綠的地方轉了兩圈，心裡沒什麼快意，那雙圓眼睛裡的東西反而沉了下去。
楊予不在前麵。
他走到走廊儘頭，拐過一道窄窄的過道，靠近洗手間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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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聲在這裡小了些，能聽見排風扇嗡嗡的響動和某個隔間裡流水的聲音。他正打算往回走，忽然聽見了一個聲音。
很輕，很小，被音樂和排風扇的噪音壓得幾乎聽不見。
可他還是捕捉到了——那是一陣壓抑的、斷斷續續的抽泣聲，從男洗手間最裡麵那個隔間裡傳出來的。
哭得很小聲，像怕被人發現似的，一抽一抽的，聲音抖得要命。
陸乘放在洗手台前麵站住了。
他靠著大理石台麵的邊緣，把手裡那杯威士忌擱在台麵上，然後安靜地等著。頭頂的白熾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瓷磚地麵上，一動不動的。
隔間裡的哭聲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從小聲的抽泣變成斷斷續續的嗚咽，又從嗚咽慢慢平複成吸鼻子的聲音。
最後裡麵傳來一聲很長的、被強行壓下去的呼氣聲，然後是衝水的聲音、隔間門鎖被擰開的哢噠聲。
門開了。
楊予走出來的時候低著頭，雙手撐著洗手台的邊緣，擰開水龍頭洗了一把臉。水聲嘩啦啦的，他掬著水往臉上撲了好幾遍，然後抬起頭來看向鏡子。
鏡子裡映出一張眼睛紅透了的、臉被水衝得濕漉漉的麵孔。
妝花了大半，睫毛膏糊在眼角，眼線暈成兩團灰色的陰影。
嘴唇上那點唇釉早就被蹭沒了，露出底下蒼白的、乾裂的唇色。
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吸了吸鼻子，伸手去抽紙巾——
他的動作忽然僵住了。
鏡子裡映出另一個人影。
就在他身後半步遠的位置，靠著洗手台，胳膊交叉抱在胸前，正安靜地看著他。
楊予猛地轉過身。
他往後踉蹌了一步，後腰撞上洗手台的邊緣，疼得他整個人縮了一下。
他看清了麵前這張臉——齊劉海，圓眼睛，白淨清冽的少年麵孔，那雙瞳仁黑亮的眼睛裡映出他此刻狼狽不堪的模樣。
沒有口罩。沒有偽裝。
完完整整的、一張他認識的臉。
陸放。
或者說，是那個變成了戴口罩男人的陸放。
是那個拍了他照片、逼他脫衣服、拿他媽的病床照威脅他、在他光著身子躺在酒店床上的時候落井下石地進來補了最後一下的陸放。
楊予的嘴唇抖了抖。
"你——"他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像是哭了太久把嗓子哭啞了，又乾又澀，"你還想怎麼樣？"
他的眼睛紅得要命，眼眶裡還蓄著一層水光，可他拚命瞪圓了不讓它掉下來。
他素來是一個極其要體麵的人，從小窮到大，靠著聰明和好看才在貴族學院裡掙到一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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