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壓製了下去——幾名特勤隊員攔住了他。
"I'm sorry— I'm so bloody sorry, love! I didn't know, I swear to God I didn't know—"(對不起——我真的很抱歉,小家夥!我不知情,我對天發誓我事先根本不知道——)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地穿透厚重的帆布頭套,狠狠砸進我的耳膜。那一貫沉穩、冷硬、帶著傲慢曼徹斯特腔調的聲線,此刻卻抖得不成樣子,一句接一句,幾乎是在絕望而卑微地哀求著。
“為什麼?!告訴我為什麼!”
我用儘全身的力氣,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歇斯底裡地嘶吼,滾燙的眼淚瞬間決堤而出,卻在一瞬間被頭套乾硬的纖維吸得乾乾淨淨,沒有留下半點溫度。
“我有權利知道原因!”
沒有人回答我。
另一架中型戰術運輸機的渦輪引擎在近距離驟然咆哮起來,刺耳的轟鳴聲瞬間碾碎了地麵上所有的聲響。漫天的狂風與沙塵中,我被人像一件貨物一樣重重扔進了冰冷的機艙。
“砰!”
合金艙門在身後沉悶地徹底鎖死。
那句撕心裂肺的質問,連同他絕望的道歉與阻攔聲,全被螺旋槳的狂暴噪音撕扯成碎屑,無情地消散在急速攀升的荒漠長空之中。
……
不知道在黑暗與顛簸中飛了多久。
沒有參照物,失重、恐懼與眩暈交織在一起,讓我徹底喪失了對時間的感知。直到機身重重落地的震動傳來,一直反剪押解著我的力量才終於撤去。
頭上的黑布頭套被人一把扯掉。
強烈的日光燈刺得我雙眼劇痛,我閉緊雙眼緩了好幾秒,才敢顫抖著重新睜開。
身旁那名押送的士兵全程一言不發,麵無表情地替我割開手腕上的塑料束帶,將我推進了一間房間,隨後在身後重重甩上了厚重的鐵門。
“哢噠,滴——”
眼前是一間狹小、冰冷、整潔的單人房間。四麵水泥牆刷著單調壓抑的淺灰色,一張僅容一人翻身的軍用鐵架單人床,一套焊死在地板上的鐵皮桌椅,一間逼仄的小淋浴間。唯一的一扇通風窗開在極高的位置,上麵焊著手腕粗的合金防盜柵欄,一眼便能望到底。
麻木、脫力、憤怒、困惑、委屈……所有的情緒如退潮後的泥沼將我陷住。我搖搖晃晃地挪到床邊坐下,甚至連繼續流淚的力氣都徹底被抽空了。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的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厚重的防爆鐵門傳來電子鎖解鎖的聲音。一名身穿筆挺聯軍常服、麵容冷峻的女性軍官手持戰術平板邁步走了進來,在我麵前站定。
“女士,這裡是基地外圍的平民隔離安全區。很抱歉以這種方式請你配合轉移,這絕非聯軍的初衷。”
她抬起眼,語氣客氣、公式化得近乎疏離:
“出於以下兩點核心安全考量,你需要在本管控區內暫時停留:其一,由於在撤離過程中你接觸了本基地的戰術坐標與部分保密信息,依據戰區安全條例,我們必須對你執行為期至少九十天的脫密觀察程序;其二,目前該區域武裝衝突全麵升級,此時將你單方麵轉移至大使館存在極高的人道主義安全風險,現階段留在此處是對你最穩妥的保護。”
她頓了頓,指尖翻動著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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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所屬國領事部門已經收到官方安全通報,正式措辭為‘戰區局勢突發惡化,多國聯合部隊正為人道主義滯留公民提供防務庇護’。你的家屬也會通過領事渠道收到你處於安全保護狀態的通知,絕不會有人判定你失蹤或遇難。”
我攥著手心下粗糙的軍綠色被角,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請你予以理解並遵守管理規定。”女軍官的語氣依舊波瀾不驚,“三個月期滿,隻要背景審查確認你與交火事件中的敵對武裝沒有任何瓜葛,你便可以安全搭乘民航回國。在此期間,你的基本生活與餐飲需求,我們都會按標準全額保障。”
她乾脆利落地合上文件夾,轉身走出房間。厚重的合金鐵門在她身後合攏,發出沉重堅固的電子落鎖聲。
房間再次被死一般的死寂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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