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紅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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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升機降落時,螺旋槳卷起的狂暴沙塵遮蔽了大半個視野。
透過緩緩消散的塵霧,我隱約看清眼前是一處戒備森嚴的臨時前哨駐地——帶刺的鐵絲網、由集裝箱改造的硬化營房、幾輛蒙著迷彩偽裝網的重型裝甲車,以及散落各處、步履匆忙的迷彩身影。
兩名戰地醫療兵動作極其迅速地推著擔架衝上機艙,七手八腳地把傷員轉移上去。我跟著跳下機艙,喉嚨因為一路的顛簸與緊繃而發乾發啞,但急診科的職業本能還是讓我迅速平複情緒,快步上前做交接:
“股淺動脈附近的貫穿槍傷,創道內已經做了無菌紗布填塞!大腿根部止血帶上了大概二十分鐘,卡扣鎖得很死,交接單上記得標好加壓時間!”
抬擔架的軍醫明顯愣了一下,透過護目鏡詫異地看了我一眼,隨即用力衝我點了點頭,動作沒有絲毫停頓地把人快速抬向了不遠處一頂印著紅十字標誌的大型充氣帳篷。
我回過頭去找他。
他也已經跳下了飛機,身上滿是硝煙與塵土。他那隻沒有端槍的大手空出來,安撫般地捏了捏我的肩膀,示意我在原地等他,自己則邁著沉重的大步,徑直朝著營地中央一頂掛著指揮標識的軍綠色大帳篷走去。
看著他堅實的背影,悄悄在心底鬆了一口氣。
一個年紀看起來比他大不了太多、但肩章上明顯多了幾道軍銜杠的軍官從帳篷裡迎了出來,兩人隔著幾步遠站定,麵色嚴峻地交談起來。
我遠遠地望著他們。直到這時,被直升機巨大的轟鳴聲和先前刺耳槍火嚇跑的恐懼,才如同潮水般一點點反撲回四肢百骸。後背被冷汗浸得發涼,我這才真切地意識到——就在一個小時前,我離被子彈打成篩子隻有不到半米的距離。
雙腿一陣發軟,我脫力地順著集裝箱外壁慢慢蹲了下來。
在剛才撤離點遇襲的混亂中,我的隨身行李箱根本沒來得及帶上飛機。此刻我渾身上下除了這身衣服空無一物,四周也沒有任何我熟悉的東西,陌生的慌亂讓我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憋悶得生疼。
隻希望他能快點交涉完畢,按之前承諾的那樣,安全地送我到大使館。
從前沒有經曆過真實的戰火,所有的概念全來自電影與新聞,總覺得槍聲響起、反擊、任務成功是一件理所當然且值得慶祝的事情;可當真的在槍林彈雨裡滾過一遭後才明白,能活下來,全憑僥幸,沒有一絲一毫的輕鬆與愉悅。
不知過了多久,我一直試圖從風聲裡捕捉他們的談話,但風把聲音吹得七零八落。
我隻能看見對麵的指揮官緊皺著眉頭,雙手抱胸,語氣顯得極度平靜冷硬,帶著一種照本宣科的例行公事感,目光還不時越過他的肩膀朝我投來探究的打量;
而他的肩膀卻越繃越緊,寬闊的胸膛劇烈起伏。說到激動處,他猛地朝對麵的軍官逼近了一大步,手臂在空中劃出一個充滿抗拒的用力弧度,臉上的骷髏麵罩都隨著粗重的呼吸劇烈抖動。軍官抬起手,向下壓了壓,做出了一個極其強硬的“談話到此為止”的手勢。
雖然聽不清整句,但我依然在風裡斷斷續續捕捉到了幾個刺耳的詞彙碎片——“Civilian(平民)”、“Protocol(安全程序)”、“No choice(沒有選擇)”。
心裡那點因為剛剛脫險而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僥幸與安全感,在這一瞬間被擊得粉碎。一股極其強烈的危險預感,像密密麻麻的螞蟻一樣從腳底順著脊椎迅速爬滿全身。
我撐著膝蓋艱難地站起身,警惕地環顧四周——除了頭頂刺眼的烈日能勉強辨別方位,這裡沒有任何我可以識別的信息。
我的護照、手機都在他的戰術包裡。即便我現在能從這片鐵絲網裡跑出去,在這荒無人煙的沙漠禁區裡,也無異於自尋死路。
我深吸一口氣,在心裡極力安慰自己:他是在替我爭取,是在跟上級交涉儘快送我去使館的事,他們爭吵的一定是軍方內部的其他任務,絕不會是對我不利的事情。
這個念頭讓我稍微安心了一點,我下意識地邁開腳步,想朝他們的方向走近幾步問問情況。
然而就在這時,兩名身穿沙漠數碼迷彩、全副武裝的聯軍士兵,突然從斜側方的集裝箱陰影裡不動聲色地朝我包抄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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