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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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碌了一整天，走出醫療帳篷時，太陽已經沉到了基地外的沙丘後麵。
風裡全是乾燥的沙塵、柴油味，還有從帳篷門簾縫隙裡飄出來的血腥氣。
我扯下沾著血漬和藥漬的刷手服與手套，丟進一旁的醫療廢品垃圾桶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高強度連續處理傷情時，精神是極度緊繃的，大腦會本能地屏蔽掉所有不重要的感受。可一旦那根弦鬆開，疲憊便如潮水般一股腦地湧了回來。
手指僵硬，腰背酸痛，喉嚨乾得發緊。胃裡空空蕩蕩，低血糖的眩暈感一陣陣往上衝，連帶著眼前的基地探照燈都跟著晃出了虛影。
我扶著集裝箱站了一會兒，才勉強走到旁邊的水池前。擰開水龍頭，我捧起涼水就往嘴裡灌，也顧不上衣服和頭發被打濕。
第二口還沒咽下去，旁邊忽然伸過來一隻手，截斷了水流。
“別喝這個。”
我被猛地嗆住，劇烈地咳了起來。
“基地管道裡的水，煮沸了都不一定乾淨。”那人語氣像在訓一個不省心的病人，“你是真不把自己當人啊？”
熟悉的中文鑽進耳朵。我怔了幾秒，手指控製不住地發顫。
這突如其來的熟悉感和關心，讓我好不容易平息的咳嗽又起了一陣。
“你……？”
“冷靜，別激動。”他看了一眼我胸前的臨時通行證，又抬起自己的聯合防務識別牌晃了晃，“子墨。中國人。看你這張臉，我猜你也是。”
他說話帶著點熟悉的北方口音，聽得我鼻子沒來由地發酸。
“一個人跑到這種地方來？”他伸手輕輕撥了一下我的通行證，“還是臨時的？”
“呃……”我一時不知道從何講起，順手關嚴了水龍頭，思考了一會兒，“因為一些涉密審查，我暫時回不去。與其被關在宿舍裡發黴，不如找點事情做。”
“所以你就跑來醫療翼？”
“我本來也是三甲醫院的急診護士。”
子墨上下打量我一遍，視線落在我還沒來得及擦乾的濕發上。
“基地這幫老外也真會安排，給你找了個最累的活兒。”
“急診科也差不多。”
“還挺能忍。”他輕嘖了一聲，“我聽說今天有個亞洲女孩把KorTac那個刺頭巨漢給安撫住了，是你吧？”
他說的是剛才那個兩米多高的男人。我想起登記時瞥見的名字：“Konig？”
“對對對，就是他。上次他受傷，四個警衛一起上都沒按住。”他表情誇張地描述著。
“他當時隻是太緊張了。”
“太緊張？”子墨像是聽見了什麼新鮮說法，“他差點把醫療帳篷拆了。你怎麼做到的？”
“我隻是讓大家退開，別碰他的頭罩，他顯然不太喜歡真麵目示人，我看這兒大部分人都這樣。”我想起Ghost。
“然後他就乖乖讓你縫了？”他的表情看起來難以置信。
“大概是因為我說話比較有道理。”
子墨看著我，忽然笑了：“行。我們中國人走到哪兒，都能憑實力站穩腳跟。”
我也被他逗笑了。
這是來到基地以後，我第一次不用在腦子裡過翻譯，不用小心翼翼地揣測對方的語氣，也不用擔心自己說錯一個詞。
我們站在水池邊聊了一會兒。他告訴我後勤區、熱水間和醫療翼之間的安全路線，又鄭重其事地提醒我，基地裡有些門不能隨便推，有些水絕對不能喝。
“你跟我主任特別像。”我說，“我剛進醫院實習的時候，她也是這麼管我的。”
“我是特戰乾員，遇到你，這怎麼還自動升職成主任了？”
“說明你是天生的領導氣質唄。”
“嘴真甜。”他順手拍了拍我的肩，“等回國，我去你們單位應聘，專門管你。”
說完，他臉上的笑意慢慢收斂了幾分。
“不過說真的，這裡不是演習。”他看了一眼遠處不斷駛過的重型裝甲車，聲音壓低了些，“審查期一結束，能走就趕緊走。別因為基地給了你一點自由、幾句好聽話，就真把這裡當成什麼值得留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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