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臉色一沉。
“別動。”
“Make me.”（讓我別動啊。）
又是這句。
我閉了閉眼，忍住。
他是病人。
受過專業訓練的醫護人員不能因為患者嘴賤，就把病曆夾拍在患者臉上。
我重新給他加壓固定。
“你再亂動，剛縫好的地方會裂開。”
“Then you’ll have to touch me again.”（那你就得再碰我一次。）
我手指一頓，“Kruger。”
“You say that like a warning.”（你叫得像在警告我。）
“我就是在警告你。”
“Good.”（很好。）他輕聲說，“I like warnings.”（我喜歡警告。）
我把托盤推近了一點，拿起手術剪，低頭剪開被血汙染的臨時紗布。
Kruger 的視線跟著那把剪刀走。
“Careful.”（小心。）
“現在知道怕了？”
“No.”（不。）
他懶洋洋地說，“Just wondering how steady those hands are when you’re angry.”（隻是好奇你生氣的時候，手還穩不穩。）
我生平最討厭被質疑專業度。
可以讓我加班、讓我處理報告、投訴我態度不好、說我不會討好領導不會向上社交所以畢業到現在一直沒離開過急診的高壓環境，但是，我從沒有因為不專業而耽誤任何一場治療。
在單位被因為各種原因不能發出來的火，此刻情形不同，我沒理由當誌願者還要遭受無端質疑隻能生悶氣。
剪刀被我哢噠一聲合上。
我低頭看了眼手裡的手術剪。
下一秒，我俯身靠近他。
Kruger 的眼神露出幾不可察的一絲慌亂。
我用合攏的剪刀鈍端抵在他喉結旁邊的固定帶上，位置很準，貼著皮膚邊緣。
我們離得很近，近到我能聞見他身上的血腥氣和煙草味。
他也在看我，喉嚨滾了一下。
他終於緊張了。
威脅奏效。我滿意地衝露出甜甜地微笑，手裡的剪刀微微抬起他的下巴，聲音低沉，隻有我們倆能聽見。
“你現在是我的病人。”
“Lucky me.”（我真幸運。）
我的手上加了點力道，他的喉嚨被壓得輕咳了一下。
“我有的是辦法讓你痛不欲生，而且每一種都符合醫療流程。”
Kruger 安靜了。
這大概是他被送進醫療翼以後，第一次真正安靜。
我沒有退開，繼續看著他的眼睛。
“所以，要麼配合。要麼我就叫人進來，把你固定成一具會呼吸的標本。你可以繼續說話，但我保證，最後難受的人一定是你。”
處置間裡隻剩下監護儀規律的提示音。
幾秒後，Kruger 喉嚨裡滾出一聲低笑。
“You threaten beautifully, Liebling.”（你威脅人的樣子真漂亮，小甜心。）
我麵無表情。“看來你選第二種。”
我直起身，準備去叫人。
Kruger 終於開口。“Wait.”（等等。）
我停下。
“I’ll behave.”（我會聽話。）
“可信度為零。”
“Cruel.”（真殘忍。）
“感謝好評。”
我把剪刀扔回了托盤。
他安靜了不到半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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