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或職位，隻是把這個籌碼輕飄飄地拋在空氣裡，好整以暇地捕捉我臉上的每一絲微表情。
那一瞬間我突然清醒過來——這個問題根本不是真正的挽留，這是一場測試，她在測我前麵那番慷慨陳詞的“醫者操守”，到底摻了多少水分。
“回家。”我甚至沒有去追問任何關於“條件”的細節，隻是平靜地看著她，“我隻要回家。”
拉斯威爾定定地盯了我兩秒，嘴角彎了彎，叫人看不透究竟是滿意還是失望。
“很堅定，”她直起身，沒再繼續糾纏，“不錯。”
她收回視線，抬手將文件夾在鐵皮桌上輕輕一磕，整齊地對齊了邊角，不動聲色地轉開了話頭，“那我們接著聊聊你的專用無線電頻段吧。”
“這條頻段是誰給你開放的？”
“Price 上尉。”
“用途呢？”
“應急醫療彙報。”我迎上她的視線，語調平穩，“傷員出狀況的時候，我不必把時間浪費在繁瑣流程上。”
“但這條頻段並不接入醫療翼的常規通訊網。”
拉斯威爾身體微微前傾，手指發出一聲極輕的叩擊，“它直連的，是 Price 上尉本人的私人戰術指揮終端。”
房間陷入一陣死寂。
我沒接話，平靜地看著她。
“醫療翼有自己二十四小時雙人值守的應急頻道，排班和編製表上寫得清清楚楚。”拉斯威爾的視線銳利得像刀，“而你，被單獨接進了一條直通特遣隊最高指揮官私人終端的加密線路。”
她頓了頓，等待著我的慌亂。
“您是在說我越權了？”我反問。
“不，平民談不上越權。”拉斯威爾扯了扯嘴角，眼底卻沒有絲毫笑意，“我是說，這在聯合防務安全程序上，叫‘重大例外’。”
我把雙手平穩地交疊在膝蓋上，強迫自己的呼吸維持著最平緩的節奏，沒讓指尖露出一絲多餘的顫動。
“還有一點，”拉斯威爾翻開那一頁附件，指尖在加密協議的幾個節點上劃過，“這條線路在技術底層不是絕對點對點的單向閉環。這幫人手裡誰要是破譯了授權密鑰，誰就能在後台隨時鑽進來。”
我腦海中冷不丁閃過 Price 在休息室裡端著茶杯時的那聲苦笑——“防不住他們鑽進來。”
還有深夜裡耳機裡突兀刺入的沙沙雜音，以及某些時刻沉重壓抑的無聲呼吸。
我當時以為是頻段故障或是串台。現在看來沒那麼簡單。
“所以，除了 Price 上尉，”拉斯威爾眯起那雙灰色的眼睛，直直逼視著我，仿佛要看穿我每一寸微表情，“在這個頻道裡，還有誰和你說過話？”
我沒有移開視線，迎著她的審視一字一頓地回答，“我拿到它，唯一的用途就是向上級彙報緊急傷情。至於這條線路在編製和程序上合不合規，那是審批部門和特遣隊指揮層的權限問題。越沒越界、誰在違規，想必主管您拿著所有人的密鑰檔案，比我這個隻能被動接聽的平民更清楚。”
拉斯威爾盯著我看了整整五秒鐘。
沒有惱怒，也沒有追問，甚至眼底還閃過一絲極難捕捉的讚賞。她將印著頻段流向圖的紙壓回了黑色文件夾底下。
“沒關係。”她修長的手指翻過嶄新的一頁，發出清脆的紙頁摩擦聲，“我們一樣一樣來。”
她抽出一張橫豎排滿密密麻麻表格的複印件，用食指和中指推到了我麵前的桌沿上。
“你在行政處補簽過一批授權文件，”她說，“還記得具體簽的是什麼嗎？”
那天下午在行政辦公室裡站了很久，核對姓名、國籍、臨時通行證編號，然後機械地簽名，一份接一份，到最後眼前隻剩下了簽字欄，根本沒心思細看內容。
“記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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