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查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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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從最開始的地方說起，”拉斯威爾的視線落回我臉上，平靜，且不容閃躲，“你，為什麼會進入醫療翼？”
我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
這個問題，我在過去幾十天裡其實已經回答過無數次。審查官問過，憲兵問過，醫療翼的同事也隨口問過。我以為自己已經熟練到可以脫口而出。
可當它從拉斯威爾嘴裡問出來的時候，我卻忽然意識到，那些背熟了的答案，沒有一個能糊弄過眼前這個人。
“一個被軟禁的護士，想為自己爭取一點自由呼吸的空間，除了用工作能力來換，我想不到更好的辦法。”我攤了攤手，“您也看到了，隔離區宿舍是什麼條件。這裡隻保證我能完好地離開，可這些天裡經曆的精神折磨，沒人在乎，也沒人約束。我做不到坐以待斃，全聽安排。”
“合理。”她給出定論，指尖在文件夾邊沿輕輕一叩，“但我想知道，中尉是讓你被帶到這裡的直接起因，你為何會求助於他？你又是怎麼說服他，替你上下打點、出麵擔保的？”
這個問題很尖銳，逼著我去替一個連自己也說不清的選擇找出一個冠冕堂皇的說法。
“他確實借我的平民身份脫身，”我斟酌著開口，“可獨處的那段時間，他沒有對我有任何人身威脅，也沒有精神控製。一個落了單、被整個抵抗組織追著打的特遣隊員，除了那麼做，他還能怎麼辦？”
她沒接話，隻是安靜地看著我，等我說下去。
“至於我被帶來這裡審查，”我停頓了一下，“製度才是主因，不該全算在他頭上。”
“所以你求助於他？”她微微抬了抬下巴。
“在這個地方，我唯一認識的人就是他，向他求助是我當時能做出的最優解。”我頓了頓，迎上她的視線，“而且，您應該比我更了解中尉的為人。如果他認定這是對我的彌補，根本不用我開口。”
“確實不該牽扯平民，他也因此受到了處分。但好在你後來在醫療翼的表現對得起他的擔保，處分的事，到此為止了。”
我心裡猛地一緊。
處分？他居然從沒跟我提過哪怕半個字。
我忍住了追問處分有多重的衝動。現在絕不是時候，在這個女人麵前，任何過界的關心都可能同時害了我們兩個人。
“不過，”她忽然話鋒一轉，眉心微蹙，露出一個極淡的不解神情，“你的表現，又有點太過了。這是最令我好奇的地方。一個被關在隔離區、數著日子等遣返的人，為什麼會對一份臨時的、隨時可能被撤銷的工作，認真到這種程度？”
我知道她沒有刻意挑釁的意思，可我還是忍不住皺了皺眉。
“認真對待工作，也要被質疑嗎？”我冷笑了一聲，“我當初念《南丁格爾誓詞》的時候，可沒人告訴過我那叫‘條件履約’。”
這句話帶著明晃晃的刺。拉斯威爾看著我，神色未變，既沒有生氣，也沒有附和，隻是用那雙灰色的眼睛持續地審視著我。
“我當然可以敷衍了事，”我深吸一口氣，緩了緩緊繃的語氣，“可自由是我用工作換來的。想保住它，我就不可能拿‘臨時工’的心態去應付。一旦出了醫療事故，我的爭取、中尉的擔保，全都會作廢，甚至還會背上更多懷疑，多一個遞給你們審查的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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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她的眼睛，決定把話說到底。
“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場賭局。我賭基地會珍惜一個難得的專業醫療人手，籌碼就是我的技術和態度。”
“對工作的態度，我沒理由質疑。”她慢條斯理地開口，“我想問的是你對傷員的態度。或者更直白一點，是感情。據我了解，你對他們傾注的關心，遠遠超出了普通醫護該有的範疇，甚至讓他們對你產生了明顯的依賴。”
還真是夠直白。
“你乾脆直說我勾引了他們算了。”這句話在喉嚨口打了個轉，又被我生生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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