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喘著粗氣解釋，“半小時才挖出來。”
我繞開人群湊到旁邊，終於看清了上麵的人。
他的身形太大了，普通的病床幾乎裝不下他。
戰術背心已經被剪開了一部分，衣服上全是灰，肩側和額角沾著血。
他臉上沒有麵罩。抬擔架的隊員說，從鋼筋底下往外拖的時候掛住了，剪斷的。
他就那麼安靜地躺在那裡。
“Konig？”
我的聲音被堵在喉嚨裡，隻剩心跳如擂鼓，撞得我舌根發緊。
他沒有回應。
“Konig。”
還是沒有。
我伸手碰他的頸側，手指卻抖得幾乎找不準位置。
“護士？”軍醫抬頭看了我一眼，“燈。”
我把檢查燈遞過去。
“雙側反應都在。”軍醫說。
“Konig。”我又叫了他一聲。
那個平時被人碰到麵罩都會劇烈反抗的人，現在被扒開眼皮，卻連睫毛都沒動。
“初步沒有明顯開放性顱腦損傷，先處理其他傷口，繼續觀察意識。”軍醫的話把我拉回來。
我接過軍醫遞來的東西，繼續做手上的活。
他的肩側有挫傷，手臂和後背也有墜落物擦砸的痕跡。沒有開放性的傷口，沒有流血，沒有骨折。
我跟著軍醫做完初步處置，給他接上了呼吸裝置。
直到確認他的呼吸循環暫時穩定，我才發現自己後背已經全濕了。
“這邊先留觀。”軍醫說。
我點頭。“我看著他。”
“不行，你得去幫忙。”
我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剛送進來的傷員已經占滿了另一側，有人正在喊護士。
我又看了一眼病床上的 Konig。監護儀規律地響。一聲。一聲。
“好。”我壓下心裡的不安帶來的喉嚨的甜腥味，轉身往混亂處走去。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長得沒有儘頭。
我不斷經過 Konig 的床。有時候隻是從遠處看一眼，有時候趁換物資的那幾秒過去摸一下他的脈搏。儘管監護儀上一切正常，我還是想親手確認一次。
然後繼續走。還有很多人等著我。
直到傷員進來的速度慢下來，直到醫療翼裡不再每隔幾分鐘就有人喊“讓路”，直到那些急促的腳步聲變成疲憊的拖遝。
夜已經很深。外麵的火也被未散的黑煙替代，隔著破損的帳篷，刺激著鼻腔。探照燈一圈圈繞在基地上空，偶爾聽見外麵還在清理殘局的卡車駛過。
我終於坐下來。腿是僵的，腰也疼，手指被手套裡的汗泡得發白發皺。
我摸出對講機的耳麥，手指在通話鍵上停了很久，還是按了下去。“Price？”
沒有回音。“Captain，收到請回複。”
我沒有叫第三次，鬆了手。
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他們是特戰隊員，精英中的精英，沒人能把他們怎麼樣。
我閉著眼，後槽牙咬得死死的。
“你怎麼還在這？”同事經過的時候停下來，“快回去歇一會兒吧。”
“傷員都安排完了嗎？”我睜開眼，環顧著四周。停在了不遠處的病床上。
“重傷的都穩定了，手術那邊也接走了幾個。”
她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Konig 還躺在那裡。“他生命體征是穩定的，不用特意守著。”
“我知道。”
她看了我一會兒，“回去吧。”
“歇一歇，走不動了。”我勉強笑了笑，不想讓她擔心。
她也沒再勸，隻把一瓶水放到我手裡，“別勉強，你可不能倒了。”
“放心。”
我拿著水走到 Konig 床邊坐下，看著他。
他臉上的灰已經被擦乾淨了，額角貼著敷料。沒有麵罩之後，他看起來比平時年輕一些，也陌生一些。他平時總想把自己小山一樣的身體往角落裡藏，可是越躲越引起注意。
現在不躲了。安安靜靜的，好不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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