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參觀自己的大平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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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倩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把那碗排骨湯喝得乾乾淨淨。湯碗見底的時候，她才舍得放下勺子，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胃裡暖融融的，從食道到腹腔都鋪開一層妥帖的熱度，像有人往她身體裡灌了一盞溫燈。
她沒急著起身，眼睛卻已經開始不安分了，一邊用筷子夾著最後兩粒蝦仁往嘴裡送，一邊用目光描摹著眼前這個空間——
客廳很大，南麵一整麵牆都是落地窗，窗簾半開著，外麵是沉沉的夜色，遠處城市的燈火像碎金子一樣撒在天際線上。
沙發是淺灰的，寬大得像一艘擱淺的船，茶幾是大理石的，台麵乾淨得能照出人影，沙發對麵那麵電視牆是整麵的岩板，灰白色的紋理，簡潔到幾乎沒有裝飾。
客廳旁邊連著餐廳，一張大理石餐桌，六把椅子擺得整整齊齊，再往裡是廚房，半開放式的，中島台在中間立著，上麵乾乾淨淨。
大，真大，敞亮得讓吳倩有點恍惚。
她穿書前那間七十平的二手房，客廳和餐廳是擠在一起的，沙發挨著餐桌，轉身都要側著身。她花了好幾個月才把那個小空間布置得"溫馨"，而這裡——什麼都不做，光是空著，就讓人覺得貴氣。
吳倩放下筷子，站起來，有一種強烈的衝動。
她要把這房子的每一個角落都看一遍，原主的記憶裡有模糊的畫麵，像隔著毛玻璃看東西，知道哪裡有門、哪裡有窗，卻看不清細節。
她得親手摸一摸那些牆、推開那些門、站在那些房間裡，才能確認自己真的在這裡——真的住在這樣一棟房子裡。
她先在客廳裡走了一圈，光腳踩在地板上，大理石紋瓷磚在腳心是一種微涼的、光滑的觸感，不冰，是一種克製的涼意，她又踩上地毯試了試，柔軟的短絨從腳趾縫裡鑽上來，暖的。
"……確實不一樣。"她小聲說。
然後她轉身進了廚房，中島台是白色的，表麵光滑，她伸手摸了一下，順手打開旁邊的大冰箱。冰箱裡塞得滿滿當當——蔬菜、水果、雞蛋、牛奶、幾盒密封好的熟食，都是陳姨白天準備的，吳倩掃了一眼，關上了冰箱門。
餐廳旁邊有一扇門，她推開，是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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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不算長，暖黃色的壁燈沿著牆麵排開，在暗紋壁紙上投下一圈圈柔和的光暈，吳倩沿著走廊往前走，先停在左手邊第一扇門前。
她推開門，燈亮了。
是一間書房，不到二十平，比主臥小很多，但布置得格外用心。靠牆一整麵書架，書塞得滿滿當當，不是那種裝樣子的精裝書——很多書脊上有翻看過的折痕，書的封皮也有磨損。
她走近了看，書架最上層是古典文學，中間層是曆史類的，第三層擺著幾排外語教材——日語、韓語、德語、法語，每門都有好幾本，書頁邊角夾著各色便簽貼。
書桌在窗邊，一張寬大的實木桌，桌麵上攤著一本翻開到一半的《古文觀止》，旁邊放著一支筆、一本空白的筆記本。筆帽上還有牙印，顯然是思考時習慣咬筆的人留下的。
吳倩伸手碰了一下那本書的封麵。指尖觸到紙頁的一瞬，腦子裡閃過一個畫麵：一個年輕女孩坐在同一張書桌前，低著頭，台燈的光落在她後頸上，她翻了一頁書，伸手去夠桌角的馬克杯，發現咖啡已經涼了，又縮回手繼續看。
吳倩默默縮回手。
"……你好用功啊。"她對著那張書桌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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