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開口，陳經理馬上就知道是我。”
“他早晚會知道。”張律師把筆從桌上的筆筒裡抽出來，頓了一下，又說了一句，“區別隻在於——你自己走進去的，還是被人拖進去的。判決書會寫。”
許致遠抬頭看了看張律師，又轉過來看羅子君。
羅子君沒開口，沒點頭，也沒催。她的手擱在膝蓋上，五個指頭挨著，沒動。
他從公文包裡掏出一個牛皮紙袋。紙袋邊緣的折痕深得發白，封口處的紙起了毛——被人反複捏過，至少十幾遍。
他把紙袋放在桌上。手指沒鬆開封口。
“我簽字以後，這份東西就不屬於我了。”
“這份東西本來也不屬於你。”張律師把筆遞過去。
許致遠接過筆。
在保密協議末尾寫下自己的名字。最後一筆的筆鋒抖了，拖出一道短橫，像沒刹住車。
張律師把《證據提交說明》推到他右手邊。
“這份確認草稿來源、保管過程和提交動機。簽完之後，原件由我保管，複印件存檔。”
許致遠看了兩遍。簽了。
筆擱下來碰到桌麵，發出一聲很輕的響。他兩隻手掌在褲腿上搓了一下。
“接下來我該怎麼做？”
“公司調查，講真話。檢方傳喚，不要躲。所有陳俊生給你的微信、郵件、短信指令，截圖備份。一條都別刪。”
許致遠站起來，肩帶掛回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的手搭在門把上，沒有馬上按下去。
“還有一件事你們可能不知道。鼎安資管那邊……不隻是走了辰星這一筆。周衡之替他代持的不止一個項目。”
羅子君的後背離開了椅背。
許致遠沒回頭。“具體的我不清楚，但那邊的流水比辰星大。”
門帶上了。
走廊裡皮鞋聲漸遠，電梯到了一聲叮響。
羅子君把牛皮紙袋翻過來，手指摳在封口的折痕上，拆開。
裡麵是一遝A4紙，訂書釘紮在左上角，釘腳鏽了一圈褐色的痕跡。紙張邊緣泛黃，打印墨跡均勻，標準的公司打印機出品。
第一頁是代持協議的框架條款。
她翻到第二頁。右上角。
藍色圓珠筆。字跡緊湊，每個筆畫收尾都帶著回鋒。
她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這種寫字的習慣——橫折鉤的鉤往裡收、撇的尾巴往上挑——她看了十年。簽快遞單是這樣寫，在平兒的家校聯係冊上簽字是這樣寫，在她生日卡片上寫“生日快樂”四個字，也是這樣寫。
“淩子蘭賬戶走這筆，後續項目款走周衡之那邊，分兩次打。”
周衡之。鼎安資管的法人。搬家那天幫陳俊生扛箱子上樓的那個男人。她還給他倒了杯茶。
她的胃裡翻了一下。
一百二十萬的項目款，拆成兩筆，通過代持通道打進她不知道存在的賬戶。而許致遠剛才說——鼎安那邊不止這一筆。
她把草稿放回桌麵。手指離開紙頁的時候，指腹上沾了一點圓珠筆油漬印。她在褲腿上擦了一下，沒擦掉。
張律師已經拿起手機在拍。每一頁正麵、背麵、批注的特寫、訂書釘的鏽痕、紙張的折痕——拍了三遍。拍完，他把手機翻過來給羅子君看了一眼屏幕，確認畫麵清楚。
“夠了。”他從文件架裡抽出一份打印好的模板。
“訴前財產保全申請書，昨晚起好了草稿。核心證據三項——六十八萬基金認購合同、這份草稿上的親筆批注、辰星商貿項目結算時間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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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到第二頁。
“附件部分：您墊付的醫療支出票據、附屬卡限額通知截圖、書房密碼鎖更換記錄的照片、廚房對話錄音的公證備份。加在一起，證明陳俊生存在轉移夫妻共同財產的行為和意圖。”
羅子君把申請書從頭到尾讀了一遍。法條出處那些編號她讀不懂，但事實描述的部分，每一個字她都認得。
快遞單上的名字是她翻出來的。保險櫃裡的合同是她拍下來的。廚房裡的對話是她錄下來的。碎紙簍裡的紙條是她拚回去的。
從門縫、從垃圾桶、從枕頭旁邊那個從不讓她碰的手機屏幕上——一個字一個字摳出來的。
“什麼時候交？”
“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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