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賬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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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院西門出去右拐，隔一條馬路，有家茶室。
羅子君推門進去，風鈴撞了一聲。陳俊生坐在靠牆的位置，麵前兩杯茶，熱氣還在冒。
沒有律師，沒有助理。桌上乾淨，手機翻過去扣著。
她掃了一眼那兩杯茶——他篤定她會來。
羅子君拉開椅子，沒坐他正對麵，偏了一個位置，包掛在椅背上，拉鏈敞著。
陳俊生端茶喝了一口，杯底磕在桌麵上，聲音悶。
他的手指在杯壁上劃了一下水霧，留出一道白印。
“你想要什麼？”
羅子君把他推過來的那杯茶撥到一邊，沒碰杯把。
“該我的，一分不少。”
陳俊生的指甲叩著桌麵，像敲一塊濕木頭。
“自住房歸你。”
羅子君沒動。
“投資房我也不要了，過戶到你名下。”
羅子君兩隻手壓在膝蓋上，指頭扣著裙子的褶皺。
“平兒歸你，我撤掉撫養權的訴訟。”
他把身體往前傾，兩隻胳膊撐在桌麵上。
“條件就一個——你撤回財產保全。”
茶室放著鋼琴曲，一個音符拖得老長，拖到下一個音還沒出來。
“六十八萬呢？”
陳俊生的手指停了。
“那是我的個人投資。”
羅子君從鼻腔裡噴出半口氣。
“個人投資為什麼放在淩玲母親名下？”
“收益高，她幫我操作。”
“淩子蘭是金融從業者？還是持牌的理財顧問？”
陳俊生沒接。
羅子君盯著他。
“我手上有淩子蘭的社保記錄。超市理貨員，乾到去年八月，你讓一個理貨員幫你操作六十八萬的基金？”
陳俊生的喉結動了一下。
羅子君把椅子往後拖，站了起來。
“陳俊生，你拿這種條件來談，是把我當成三年前那個羅子君。”
陳俊生跟著站起來，袖口蹭到茶杯，茶水從杯沿溢出來，淌到桌麵上，順著紋路往下淌。
“你以為法院能幫你追回那筆錢？”
他的聲音從牙縫往外刮。
“就算追回來——律師費、鑒定費、時間成本，你算過嗎？”
他繞過桌角走了一步，跟她之間隻隔了一把椅子的距離。
“你媽手術要錢，平兒上學要錢，你自己得活。你卡裡還剩多少？”
羅子君拎起包帶挎到肩上。
陳俊生擋在她和門之間，沒讓開。
“一百九十萬，追到手你得花多少？追不到你又搭進去多少？”
羅子君側過身，從他和牆壁之間的縫隙擠過去。包帶刮到他的胳膊，他的手抬了一下，沒抓。
她拉開茶室的玻璃門，風鈴又碰了一聲。
“你再想想。”陳俊生的聲音從背後追出來。“三天時間。”
羅子君走過馬路，過了紅綠燈，在公交站的長椅上坐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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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牌的廣告燈箱在換畫麵，上一張奶粉，下一張學區房。
她掏出手機，打開銀行APP。
餘額：47321.06。
拇指擱在屏幕上，沒動。數字釘在那兒。
母親手術自費兩萬三。律師費付了一萬五，還欠一期。下個月房貸一萬二。平兒學費八月底交，一萬六。
她把幾筆數加起來，減掉，剩下的數字是負的。
關了APP，鎖屏。
公交車進站，刹車的氣閥嗤了一聲，門開了，沒人上沒人下，門關了。
手機響。張律師。
“陳俊生提了什麼條件？”
她靠著站牌的柱子，把茶室裡的話一句一句複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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