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陳述打折。”
羅子君鬆開手指。指甲掐出來的印子陷在皮肉裡，一小塊紅。
走廊方向傳來打火機的聲音。哢嗒一下，沒打著。又哢嗒一下。
她沒回頭。
十四分鐘。門推開了。
陳俊生走進來坐下。
領口鬆了，第一顆扣子解開著，鎖骨下麵露出一截內衣邊沿。嘴唇上沾了煙灰，他用手背蹭了一下，沒蹭乾淨。
他的律師坐到旁邊，翻開一頁空白紙，寫了兩行字推到法官麵前。
“我方同意將六十八萬基金納入共同財產核查。”
羅子君的肩膀塌了下來，後背靠到椅背上。
律師的聲音接著往下。
“後續項目款不在本案範圍內。”
張律師側頭看羅子君。
羅子君點了一下頭。
張律師轉回去。
“可以。”
法官在卷宗上寫了幾行字，翻到新的一頁。
“雙方確認——同意離婚。未成年子女陳平由女方羅子君撫養，男方陳俊生每月支付撫養費五千元。自住房歸女方所有。投資房委托第三方評估後雙方按評估價格平分。淩子蘭名下六十八萬基金納入夫妻共同財產核查。雙方有無異議？”
陳俊生的律師看了他一眼。
陳俊生沒抬頭。右手食指在桌麵上擦了一下。
“沒有。”
張律師轉頭看羅子君。
“沒有。”
書記員的鍵盤響了一陣。角落裡打印機轉了兩圈，吐出兩份調解書。
法官把調解書分別推到兩邊。
“請雙方當事人簽字。”
陳俊生的律師把筆遞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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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過筆，翻到最後一頁，筆尖懸在簽字欄上麵。
停了一秒。
筆尖落下去。橫折鉤的鉤往裡收，撇的尾巴往上挑。
寫完，筆往桌麵上一丟。筆滾了兩圈，碰到文件夾邊沿停住。
椅子往後一推，站起來。西裝下擺帶了一下桌角，他沒整理，轉身走了。
門在身後合上，門框震了一下。
走廊裡腳步聲越走越遠。
張律師把筆遞過來。
羅子君接過筆，翻到最後一頁。
簽字欄。
她的目光落在那一欄的抬頭上——“當事人（女方）”。
她看了兩秒。
然後她寫下自己的名字。三個字，從左到右。筆畫穩，收筆乾淨。
法官收回兩份調解書，蓋章，裝進卷宗袋。
“調解書即日生效。雙方按協議履行各自義務。”
張律師合上文件夾，站起來。
羅子君也站起來，包從椅背上拎起來挎到肩上。
走出調解室。走廊裡日光燈管白得晃人。
張律師走在她左邊，公文包拎在手裡。
“六十八萬的核查結果出來之後，法院會通知劃分方案。按現有證據，大概率全額認定共同財產。”
羅子君點了一下頭。
“投資房評估大概多久？”
“一到兩個月。評估報告出來之後雙方協商折價方式，協商不成就拍賣。”
她在走廊儘頭的窗戶前停了一步。
窗外是法院停車場。陳俊生的車停在第二排，車門開著，他坐在駕駛座上，兩隻手搭在方向盤上，頭低著。
她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走下台階，出了法院西門。
陽光砸在臉上，她抬手遮了遮額頭。
風從側麵過來，把她的頭發吹到嘴角邊上，黏住了。她抬手去撥頭發，發現自己的手指在抖。不厲害，一點點，像手機調了震動模式放在桌麵上那種抖法。她把手收回來攥了一下，攥到指節發白，鬆開。
張律師在身後說了一句什麼。
“你說什麼？”
“我說——恭喜。”
羅子君把手放下來。
“謝謝張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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