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李韻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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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子君到家的時候，客廳的燈開著，餐桌上的台燈歪到一邊，光打在平兒的後腦勺上。
他趴在桌上睡著了，臉壓在胳膊上，腮幫子擠出來一團，口水洇濕了作業本的邊角。
鉛筆還夾在手指縫裡，沒掉。
羅子君彎腰把平兒從椅子上抱起來。
他比去年重了不少，兩條胳膊摟著她的脖子，腦袋拱進她肩窩裡，嘴裡嘟囔了一句，沒醒。
抱到床上，被子蓋好，那撮翹起來的頭發貼在額頭上，汗浸的。
羅子君回到餐桌前，把作業本翻到寫了一半的那頁。
第三題空著。
應用題。媽媽帶五十塊錢去菜場，買了兩斤西紅柿花六塊，一條魚花十五塊，一把小蔥花兩塊。問：還剩多少錢？
她拿起鉛筆，在空白處寫下“27”。
寫完看了兩秒，用橡皮擦掉了。
擦得乾淨，紙麵上留了一道淺淺的凹痕。
把作業本合上，鉛筆擱回文具盒，台燈關了。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銀行短信。“您的信用卡本期賬單3762.00元，還款日為本月25日。”
她按滅屏幕，把手機扣在桌上。
客廳暗下來，平兒的房間門沒關嚴，縫隙裡漏出來一條走廊的光。
周二早上八點十分，羅子君出了地鐵口。
延安西路的梧桐樹正在落葉，環衛工的掃帚從人行道邊刮過去，葉子堆在路牙子旁邊，踩上去沙沙響。
MAISON的玻璃門還沒開，她站在門口等了六分鐘。
八點二十，店裡的燈亮了。
一個三十出頭的女人從裡麵推開門，胸口別著工牌，名字那欄寫著“阿珍”。
短頭發，耳釘是銀色的小圓片，指甲做了酒紅色的法式款，修得齊整。
羅子君側身讓了一下。
“早，我是羅子君，上周剛入職的。”
阿珍的眼睛從她臉上掉下來，盯住她腳上那雙舊平底鞋——鞋麵褪色，左腳鞋口的線頭翹出來一截。
嘴角往旁邊歪了一下，沒出聲，轉身往展示台走了。
手裡抱著兩個鞋盒，新到的秋款，淺駝色的麂皮短靴，擺出來，正麵朝外，角度調了兩遍。
羅子君站在原地看了一秒，沒再說話。
宋經理今天不在。
她整了整胸口的工牌，白底藍字，“羅子君 銷售顧問”，別針的彈簧鬆了，掛得歪，她用手指捏正，走到貨架前麵。
這幾天掃碼的時候她把品牌和貨號記了大半，還差一截沒背完。
MAISON代理十二個牌子，鞋類占七個，包和配飾占五個。
鞋類裡賣得最好的三個牌子，貨號編碼規則不一樣——Clarene用字母加四位數，Miletto用兩位字母加三位數加色號後綴，Solene直接用六位流水號。
她站在貨架前，嘴裡不出聲地念，眼睛盯著盒子上的標簽，一個一個過。
中間來了兩撥客人。
第一撥進門，羅子君迎上去。“您好，看看——”
阿珍從收銀台後麵繞出來，一隻手搭在客人肩膀旁邊的衣架上，身子擋在羅子君前麵。
“她是新來的，還在熟悉。我來幫您。”
客人跟著阿珍走了。
羅子君的手停在半空裡，收回來，退了一步。
那撥客人試了三雙，沒買，走了。
第二撥也是阿珍接的，賣出一雙Clarene的樂福鞋，刷完卡把小票遞過去，笑著說了句“下次新款到了提前通知您”。
客人走了，阿珍把展示台上試剩的鞋收回盒子，路過庫房門口的時候瞟了羅子君一眼。
“背貨號呢？”
“嗯。”
“背完了也不一定用得上，客人進來問的是‘有沒有好看的’，不會問你貨號多少。”
羅子君把手裡的鞋盒歸回架子上。
“記著總比不記強。”
阿珍哼了一聲，端著杯子去茶水間了。
下午一點零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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