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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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子君把保溫杯拿到手裡，杯身不鏽鋼的，磨掉了一塊漆，底部貼著一張便利貼。
字寫得大，筆畫粗，記號筆——“湯涼了熱一下，少放鹽。”
她把便利貼揭下來翻了翻，背麵沒字。
薛甄珠靠在枕頭上，臉朝窗戶那邊，腮幫子動了兩下，在嚼什麼。
“誰送的？”
薛甄珠沒轉頭。
“樓下下棋的，姓金。”
“金什麼？”
“金……老金。”
薛甄珠的手去拽被角，手背上的留置針貼著膠布，動作別扭，扯了一下沒扯動，換了隻手。
“你管那麼多乾什麼。”
羅子君看著她母親的耳根。紅了一塊，從耳垂底下一路到脖子側麵。
她把保溫杯放回床頭櫃上。
保溫袋拉開，粥碗端出來，勺子擱在碗沿上推過去。
薛甄珠轉回頭，看了一眼粥，接過勺子，舀了一口含在嘴裡。
“淡了。”
“醫生說術後少鹽。”
“那個老金的湯也淡，你們是不是商量好的。”
羅子君給她倒了杯溫水放在手邊，低頭擰水杯蓋。
薛甄珠吃了大半碗，勺子在碗底刮了兩圈，聲音尖。
羅子君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一點。外麵天沒全黑，樓底下停車場的燈亮了，光從窗玻璃上彈進來。
“醫生上午來查過房了？”
“來了。”薛甄珠把碗推到一邊。“說指標正常，再觀察三天，沒問題就出院。”
“三天。”
“你別天天跑了，來回地鐵一個多小時，上班累不累？”
“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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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甄珠哼了一聲，把枕頭往後拱了拱，靠得高了些。
羅子君把碗收進保溫袋，拉鏈拉到一半，手停了。
三天後出院。
住院尾款還有一筆，加上出院帶藥和兩周後的第一次CT複查，自費部分加起來又是五千出頭。
她掏出手機，打開備忘錄裡那張表。
十幾行數字，每一行後麵跟著日期。
現在卡裡兩萬九千七。
減五千，剩兩萬四。
下月十五號房貸扣一萬二，剩一萬二。
平兒學費一萬六，八月底。
第一期返還款五萬六，陳俊生打。
她把手指移到那行數字上，停了兩秒，沒往下算。
備忘錄關了，手機塞回褲兜。
唐晶那兩萬還沒動過，但那是借的錢。
月底發第一個月工資，底薪四千五，提成還沒算。四千五減掉宋經理墊的五千——倒欠五百。
等於第一個月白乾。
她走出病房，在走廊的塑料椅上坐下來。
護士推著藥車從旁邊經過，輪子碾在地板上，一格一格響。
她把兩隻手擱在膝蓋上，對麵牆上貼著“禁止吸煙”標識，紅色的圓圈裡畫了一根煙，煙上打著一道斜杠。她盯著那道斜杠看了十幾秒。
手機震了一下。張律師。
“陳俊生第一期返還款，對方律師確認下月十五號之前到賬。我讓他出了書麵承諾函，掃描件發你郵箱了。”
羅子君回了個“收到”，退出對話。
書麵承諾函。白紙黑字。
陳俊生簽過的白紙黑字，她見得夠多了。
她站起來，走回病房。
薛甄珠把電視關了，遙控器擱在被子上，兩隻手交疊放在肚子上麵，眼睛看著門口。
羅子君認得那個眼神。
小時候她考試沒考好回家，她媽就這樣——不罵人，就看著你，等你自己開口。
她在床邊坐下來。
薛甄珠先開口了。
“子君，你跟俊生到底怎麼了。”
羅子君把保溫袋的拉鏈拉上，扣好搭扣，放到床頭櫃底下的架子上。
動作做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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