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吊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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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九點，宋經理把合同擺在桌上，兩份，留了簽字欄。
羅子君翻到第二頁，期限那一欄——“一年”。
她把合同推回去。
“簽半年。”
宋經理的鉛筆在指縫裡停了，筆杆上的牙印朝著天花板。
“說原因。”
“手上有個集合店項目在推，不確定半年後精力夠不夠分。”
宋經理的椅子往後靠了兩寸，彈簧發出一聲短促的吱呀。
“你現在跟我說這個？”
“現在說比簽完了再說強。”
鉛筆在桌麵上敲了兩下，第一下輕，第二下重。
“你倒是實在。”
宋經理拿紅筆把“一年”劃掉，旁邊寫了“半年”，又在末尾加了一行——“到期前一個月雙方確認續約意向”。
她把紅筆帽蓋上，推回來。
“簽吧。”
羅子君在兩份合同的簽字欄寫下名字，日期填好，把其中一份收進文件夾。
宋經理把另一份鎖進抽屜，鉛筆別回耳朵後麵。
“代班組長的活你照接，半年合同不影響排班權限。做出成績了，後麵的事後麵再談。”
“明白。”
羅子君拉開門出去，回到展示區。
方芷晴在鞋架前麵換標簽，抬頭看了她一眼，嘴動了動沒出聲。
羅子君拿起掃碼槍繼續盤貨，手腕壓著貨架邊緣，掃碼槍嘀了一聲又一聲。
中午十二點半，庫房。
羅子君把門帶上，從工位底下拎出來那個深藍色購物袋。
袋子撐得鼓，她把拉鏈拉開，一個一個往外拿。
第一個。
黑色荔枝皮的ClassicFlap，防塵袋還套著，拉鏈頭的金屬件上有一道淺淺的氧化痕。
她把防塵袋褪下來，鏈條從內袋掛鉤上解開，包身擱在工作台上。
翻蓋打開，側兜裡那張吊牌還夾著。
燙金的品牌名，港幣價格，四個零。背麵那行圓珠筆字——“老婆生日快樂”，藍色墨水洇進了卡紙裡。
她把吊牌抽出來，翻到正麵，手機舉起來拍了一張。
對焦，按快門。
吊牌放回去。
她把包翻了個麵，底部朝上拍了一張，金屬底釘沒有磨損。又翻回來，正麵拍一張，側麵拍一張，logo特寫拍一張。
五張照片，不到兩分鐘。
放下手機，拿第二個。
Gucci竹節包，杏色，老款。竹節手柄上的漆麵完好，搭扣的彈簧按下去回彈乾脆。
防塵袋的標簽還綁在手柄上，金色細繩打著蝴蝶結，六年沒拆過。
結婚第三年的紀念日，陳俊生說這款要排隊等貨，他排了兩個月。
她當時抱著包笑了半天，說“太好看了我不敢背出去”。
陳俊生說：“那就在家看著也值。”
她就真的在家看著了。
羅子君把蝴蝶結拆了，標簽取下來，和包一起擺在工作台上拍照。
五張。
第三個包，Celine的Luggage，灰藍色小號。退稅貼紙還粘在盒蓋上，貼紙邊緣翹起來，沒全脫。
平兒兩歲那年。
她拎起包，食指勾著拉鏈頭拉開，內襯裡麵塞著填充紙，紙已經微微發黃。
她把填充紙抽出來，揉成一團丟進垃圾桶。包身立在台麵上，拉鏈敞著，手機舉起來。
五張。
三個包拍完，她從購物袋底部摸出兩個絨布袋。
Tiffany的T係列項鏈，銀色，鏈扣完好。
Cartier的護身符，玫瑰金，她從來沒戴過，吊墜上的保護膜還貼著。
她把保護膜撕了，吊墜擱在工作台的白色襯紙上，手機湊近，拍了正麵和背麵。
五件東西，二十五張照片，十五分鐘。
她打開二手平台的APP，注冊，填地址，選品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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