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粉筆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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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一點，羅子君站在延安中路底商門口。
卷簾門已經拉上去了，鐵皮卡在頂部的槽裡，日光從門口灌進去，照到承重柱就散了。
裡麵沒開燈。
水泥地上鋪著幾張圖紙，邊角用磚頭壓著，紙麵上鉛筆線密密麻麻，標注的數字她站在門口看不清。
一個人蹲在承重柱旁邊。
藏藍色工裝外套，袖口卷到肘上麵，右手攥著一截白粉筆，在地麵上劃線。
粉筆頭磨得短了，他的指肚貼著水泥麵，劃過去的時候指甲刮出一聲細響。
羅子君往裡走了兩步，鞋底踩在水泥地的接縫上，磕了一聲。
那人抬頭。
三十出頭，瘦，顴骨的線條撐在臉上，眼睛下麵掛著一層淡青色，熬出來的那種。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粉灰，白色粉末從指縫裡掉下去，落在褲腿上。
“你好，我是羅子君，供應鏈和終端運營的顧問。”
他點了下頭。
“沈亦白，空間設計。”
沒握手，沒寒暄。
他轉身蹲回圖紙前麵，手指翻到第三頁，點著門口到承重柱之間那段區間。
“試鞋區我放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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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子君走過去，蹲下來。
他劃的粉筆線在水泥地上拐了一個直角，圍出一塊長方形區域，緊貼承重柱左側，離門口不到三米。
她搖頭。
“太靠前了。”
沈亦白的手指停在圖紙上，沒動。
“客人剛進門，還在掃視階段，腳步是快的，沒有產生停留意願。這個位置讓人坐下來試鞋，心理門檻太高。”
她用手指在地麵上比了一下那塊區域和門口的距離。
“進來三米就要坐下——你逛商場的時候走進一家店三步之內就坐過嗎？”
沈亦白沒馬上開口。
他拿粉筆在地上畫了一條弧線，從門口起，繞過中島的位置，彎到右側。
“燈光從天花板槽縫往下走，視線會被中島展示台接住。客人在中島前麵停個五到八秒，腳步自然往右拐——試鞋區在右側等著她。”
他的粉筆沿著那條弧線點了三個位置，每個點旁邊標了燈位編號。
“不是讓她進門三步就坐。是讓燈光帶著她走到這裡的時候，她自己想坐。”
羅子君站起來。
她從門口的位置開始走，按他畫的動線一步一步往裡。
走到承重柱前麵，中島的位置確實在視線正中——上次她說的“柱子包亞克力板做中島展示台”，他已經畫進了圖紙。
腳步繞過中島往右拐。
到了。
轉彎的地方她停住了。
柱子和右側牆壁之間的通道，她目測了一下——一米二，撐死一米三。
“這裡太窄。”
沈亦白抬頭看她。
“兩個客人在這個位置錯身都勉強，一個在試鞋一個要往裡走，誰讓誰？讓的那個人節奏一斷，十有八九掉頭走了。”
她回頭指了一下柱子和牆的間距。
“一米二的通道做過道可以，做試鞋區旁邊的動線不行。”
沈亦白沒反駁。
他從工裝口袋裡掏出一把折疊尺，拉開，一頭抵著柱麵，另一頭搭到牆上。
看了一眼刻度。
“一米二五。”
他把折疊尺收了，蹲回圖紙前麵，鉛筆在試鞋區的位置上劃了一道，數字擦掉，改了個新的。
“往後推一米五，試鞋區移到柱子後方。通道寬度拉到一米八。”
鉛筆在圖紙上重新標了尺寸，他用手掌把橡皮屑掃到一邊。
羅子君看了一遍改過的圖。
“試鞋區退了，燈光跟著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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