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不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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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傍晚六點十八分，羅子君站在廚房切西紅柿。刀刃落在砧板上，哢哢兩聲，脆得像要裂開。
手機在灶台旁邊震起來。
唐晶。
她擦了手，接起來。
“子君，穿什麼？”
唐晶說話的速度比平時快，呼吸不穩，像正扒拉著衣櫃翻找。
羅子君把火關小，靠在灶台邊。
“你衣櫃裡那件藏藍色的。”
“那件？會不會太素了？”
“他約的是日料，不是年會。”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衣架在杆子上滑動，金屬撞擊聲連成一串。
“別穿太高的跟，你那雙裸色的中跟就行。”
唐晶“嗯”了一聲。
又過了三秒。
“子君。”
“說。”
“算了，沒什麼。”
羅子君聽見她那邊衣櫃門合上了，哢噠一聲。
“唐晶，別想太多，就是吃個飯。”
“我沒想太多。”
“你要沒想太多就不會給我打這個電話。”
唐晶在那頭從鼻腔裡哼出一聲，尾音壓得低。
“掛了。”
電話斷了。
羅子君把手機擱回灶台上，盯著屏幕暗下去。
唐晶問她穿什麼。問了她二十年衣服搭配的唐晶，今天專門打電話來問穿什麼。
她想起唐晶上次這麼緊張，還是七年前升合夥人那次麵試。
羅子君轉身把火擰大，鍋裡的油滋啦一聲炸開。
平兒在客廳抬頭。
“媽媽做什麼好吃的？”
“番茄炒蛋。”
“又是番茄炒蛋。”
“嫌棄就別吃。”
平兒縮回去，筆尖在紙上劃，不出聲了。
羅子君盯著鍋裡翻滾的蛋液，鏟子在鍋沿刮了兩下。唐晶在準備約會，她在這兒炒蛋。
鏟子頓了頓，她把火關了。
吃完飯，羅子君給平兒檢查了作業，簽了名，催他刷牙洗臉。
平兒鑽進被窩的時候拽了一下她的袖子。
“媽媽，周末去劃船。”
“記著呢，世紀公園。”
“拉鉤。”
小指勾上來，軟軟的，羅子君勾住，搖了兩下。
“蓋章。”
平兒的拇指摁在她手背上，用力按下去。
“睡吧。”
她關了燈，把門帶上，走回餐桌前坐下。
筆記本電腦打開，集合店的補貨清單還停在昨天的進度。她逐行核對Clarene和Solene兩個品牌的庫存數，把缺貨的三個SKU標出來，備注了補貨數量和到貨時間。
手指在鍵盤上敲，屏幕的光映在桌麵上。
手機震了。
唐晶。
一張照片。
羅子君點開。
日料店的窗邊座位，木質台麵上擺著兩隻白瓷小碟，筷子擱在碟邊。對麵坐著賀涵，側臉朝窗，嘴張著，正在說話。窗外的燈光勾了他半邊輪廓，襯衫領口散開，沒打領帶。
照片下麵跟了一行字。
“他沒遲到。”
羅子君盯著那三個字，拇指在屏幕上停住。
她記得唐晶說過，賀涵有次開會遲到了二十分鐘，因為在停車場接一個客戶的電話。唐晶等了他整整二十分鐘。
回了個“嗯”。
鎖屏。
她靠在椅背上，視線落在天花板上的吊燈邊緣。
唐晶拍的是賀涵的側臉，不是菜，不是店，不是窗外的景。
她拍的是人。
羅子君把手機扣在桌上，繼續敲補貨清單，手指在鍵盤上的節奏重新穩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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