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錄裡的收支表。
這個月返還款一萬八千七，原定十五號到賬。
如果不到——
她往下拉，視線落在月底餘額那欄。
一萬九千三。
手機屏幕的光照在她臉上，她眼睛眨了兩下，睫毛的影子在眼瞼下抖了抖。
房租八千五。平兒托管費一千二。水電氣加物業六百。
如果返還款卡在法院，她連下個月房租都付不起。
她把“返還款18700”那一行標成紅色，存了，鎖屏。
庫房的冷氣從頭頂灌下來，脊椎那一截涼得發緊。
回到展示區，方芷晴正在接待一個試鞋的客人。羅子君站到收銀台後麵，拿起筆在排班表上勾了下周一的早班。
筆尖在紙上劃過，手握筆的力道大了些，紙麵被壓出一道淺痕。
晚上八點半，平兒睡了。
羅子君坐在餐桌前，手機擱在麵前。
九點零三分，手機響了。
唐晶。
“喂。”
唐晶的聲音和昨天完全不一樣了。昨天問穿什麼的時候氣息是亂的，今天聲音鬆弛下來，尾音拖著走，像剛喝過一杯溫水。
“怎麼樣？”羅子君問。
“還行。”
“還行是什麼意思？”
唐晶沒回答這個問題，停了兩秒，換了個方向。
“他在停車場說了一句話。”
羅子君等著。
唐晶那邊的呼吸輕了，像在組織措辭，又像在回憶那個場景。
聲音低下來。
“他說——‘你以後別遲到，我會一直等。’”
羅子君的手指搭在桌沿上，指尖碰著木頭邊，敲了一下。
“你遲到了？”
“晚了五分鐘。我在公司多開了一個會。”
“他等了？”
“等了。車停在地下車庫，引擎沒熄。我下電梯的時候，他在車裡坐著，副駕的門已經推開了。”
羅子君的手指在桌沿上又敲了一下。
賀涵這個人，做什麼都精準。副駕的門提前推開，說明他一直盯著電梯口的方向。
她想起陳俊生。
結婚那幾年，她在商場等過他無數次。每次都是她提前到，他遲到，發消息說“還有十分鐘”，然後四十分鐘後才出現。
她從來沒等過一個提前推開車門的人。
“唐晶。”
“嗯？”
“他做到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
唐晶的聲音再出來的時候，輕了半度。
“嗯。”
一個字，尾音往下沉，落到了實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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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子君聽著那個“嗯”，嘴角動了一下。
她替唐晶高興。
這種高興裡沒摻別的，乾乾淨淨的。
“早點睡。”
“你也是。”
掛了。
羅子君把手機擱在桌上，指尖在桌麵上無意識地劃了個圈。
手機又震了。
她拿起來，以為是唐晶又補了一句什麼。
屏幕上彈出一條短信。
陌生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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