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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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庭的門在身後合上，走廊裡的冷氣從頭頂灌下來。
羅子君走在前麵，張律師跟在後麵半步，公文包拎在右手，拉鏈還沒合上。
樓梯拐角處，淩玲站在台階上。
她沒走。
檔案袋攥在手裡，袋口被指甲掐出三道褶皺，牛皮紙翹起來，邊角卷著。
米色連衣裙的領口歪了一點，她沒顧上整。
頭發散下來幾縷，風從法院大門那頭灌進走廊，貼在她臉側。
羅子君停在台階中間。
兩個人隔了四級台階。
淩玲開口了。
“你贏了。”
三個字從嗓子眼裡擠出來，聲音不大，尾音發顫。
羅子君沒動，手搭在樓梯扶手上。
張律師在她身後兩步遠的位置站定，公文包換到左手，右手插在褲兜裡，沒插話。
淩玲盯著她，眼眶紅了，但眼淚沒掉下來。
她的喉嚨滾了一下，聲音往下壓。
“你知不知道，他現在被停職了。”
羅子君沒接話。
淩玲的手指在檔案袋上收緊，指節繃起來。
“工資停了，社保還在扣，卡裡的錢被你凍了大半。”
她頓了頓，吸了口氣，鼻翼張了一下。
“我媽那筆錢也被你追回來了，她這個月複查的費用我還在想辦法湊。”
羅子君站在原地，手掌搭在扶手上，掌心貼著金屬管，溫度從指根傳上來。
淩玲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壓得更低。
“我在公司被人指指點點，你知道嗎？同事當麵不說，背後全在傳。我進茶水間，裡麵的人立刻散了。我去打印文件，走廊上的人扭頭看我，等我過去了才開始聊。”
她的下巴繃著，嘴角往下拉。
“你非要把所有人逼到這一步？”
走廊裡有人從另一頭經過，皮鞋踩在地磚上，聲音清脆，遠了。
羅子君看著淩玲。
風從大門口灌進來，走廊裡的通知欄被吹得嘩嘩響，貼在牆上的傳票樣本翹了個角。
她開口了。
聲音不高，語速平，一個字跟一個字之間留了間距。
“我沒有逼誰。”
淩玲的嘴唇動了一下。
羅子君繼續說。
“轉賬的是他。簽代持協議的是他。把68萬打給你媽的，也是他。”
她的手指從扶手上鬆開，垂在身側。
“我隻是把這些拿出來，讓法官看了一遍。”
淩玲咬住下嘴唇，牙齒嵌進去，唇麵上泛出一道白印。
她的手指掐進檔案袋邊緣，紙麵發出細碎的聲響。
“你說得輕巧。”淩玲的聲音從嗓子底下翻上來，“你坐在原告席上一句一句念證據的時候，有沒有想過站在被告席上的人是什麼感受？”
“想過。”
羅子君答得快。
淩玲愣了。
羅子君往下走了一級台階，和淩玲之間隻剩三級的距離。
“我想過。”
她的聲音輕了半度。
“我被降額度的那天晚上想過，附屬卡在醫院收銀台被拒刷的時候想過，我媽躺在病床上問我為什麼不刷卡的時候也想過。”
淩玲的手指在檔案袋上停住了。
羅子君看著她，嘴唇動了一下。
“我想的是——我憑什麼要有這種感受。”
走廊裡安靜了三秒。
淩玲的眼眶紅得更厲害了，但眼淚還是沒掉下來。她的下巴在抖，牙關咬著，腮幫子的肌肉繃出一條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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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子君，你覺得你清清白白，但你知不知道他為什麼走到這一步？”
她往前邁了半步。
“他在辰星拚了八年，從業務員乾到項目總監。你嫁給他的時候什麼都沒有，住的房子是他買的，開的車是他供的，你六年不上班，花的每一分錢都是他掙的。”
淩玲的聲音拔高了一點，走廊儘頭一個拎著文件的書記員回頭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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