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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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兒的鉛筆擱在作業本上，筆尖抵著橫線，沒落下去。
手指攥著作業本邊角，紙角被揉出一道褶子，又一道。
羅子君沒催他。
她起身去廚房，冰箱門拉開，冷氣撲在手臂上。拿了兩個橙子出來，坐回平兒旁邊。
指甲掐進橙皮，汁水濺在手背上，一小點涼。果肉一瓣一瓣掰下來，碼在盤子裡，推到平兒手邊。
平兒的眼睛瞟了一下盤子。手指還捏著紙角。
他鬆開作業本，拿了一瓣橙子塞進嘴裡。嚼了兩下，汁水順著嘴角淌了一點，他用手背蹭掉。又拿了一瓣。
羅子君把自己那份也掰開，咬了一口，酸，舌根發緊。
平兒吃完第二瓣，手指在校服褲子上擦了擦，重新拿起鉛筆。
筆尖落在橫線上。
歪歪扭扭寫了六個字——“我的家有媽媽”。
筆尖懸著，鉛芯在紙麵上留了個灰點。
羅子君低頭剝橙子，沒看他的本子。
她剝完了第二個橙子。
鉛筆又動了，筆畫落在紙上，沙沙的聲音。
“和我。”
一句話寫完了。
“我的家有媽媽和我。”
平兒的鉛筆又擱下了。羅子君拿了瓣橙子送到嘴裡，嚼著，眼睛盯著自己手上的橙皮。
鉛筆又響了。幾個字，寫得慢，中間擱了三次筆。
然後平兒合上作業本，手掌摁在封麵上，指頭壓了一下，把本子推到桌子另一頭。
“寫完了。”
他沒讓羅子君看。
羅子君把盤子往他那邊推了推。
“橙子還有，吃不吃？”
平兒搖頭，從椅子上滑下來，拖著步子去了洗手間。
水龍頭開了，嘩嘩響。
羅子君坐在原位，指甲在桌沿上劃了一道。
她沒翻他的作業本。
等平兒洗完手出來，她才站起來收盤子，順手把作業本摞回他的書包裡。
手指碰到本子邊緣，翻開的那頁露出最後一行字的尾巴。
“還有外婆。”
三個字，筆畫歪斜，“外”字的最後一撇拐出了格子。
羅子君把作業本合好，塞進書包夾層，拉鏈拉上。
她在餐桌前站了兩秒，手垂著，沒動。
轉身去廚房洗盤子，水衝在指縫裡，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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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上午十點，MAISON庫房。
羅子君蹲在貨架前麵數秋冬款尾貨，掃碼槍擱在膝蓋上，手機在工裝口袋裡震了一下。
張律師。
“五萬已經從法院執行專戶彙出了，走的銀行轉賬，三個工作日到你賬上。”
“最快哪天？”
“周三下午，最遲周四上午。”
“能再快嗎？”
“走的執行專戶，流程卡著，提前不了。”
羅子君在貨架橫杆上撐了一下站起來，膝蓋骨哢嗒響了一聲，蹲太久了。
“好，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她靠在貨架邊上，後背抵著橫杆，金屬棱角硌在肩胛骨上。掏出手機打開計算器。
賬上餘額五萬二千七。
五萬到賬，十萬二千七。
武康路鋪子押一付三，四萬八。
裝修壓到最低，五萬五。
合計十萬三。
十萬二千七減十萬三。
負三百。
她的後背往橫杆上靠了靠，金屬杆嘎吱叫了一聲。
拇指把裝修數字改成五萬二。
十萬二千七減九萬九千八——兩千九。
兩千九夠乾什麼？連平兒半個月的課外班都不夠。
她把計算器關了，打開沈亦白的對話框。
最新一條消息是今天早上八點十二分發的。
“房東那邊，另一個租戶周三下午三點來看鋪。房東原話：先簽先得。”
周三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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