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第二頁，她的筆尖點在C架第二層。
“放不下。C架層高二十八公分，鞋盒摞兩層就頂到隔板了，六雙要摞三層，底下那雙壓變形。”
沈亦白沒抬頭，鉛筆移到旁邊的貨架剖麵圖上，劃掉“6”，寫上“4+展示托”。
“四雙加一個展示托，托高十二公分，剛好卡在隔板下麵。”
羅子君看了一眼他改的數字，圓珠筆在自己那份清單上同步標注。翻頁的時候她的手肘碰了一下他那杯咖啡，杯子晃了晃沒倒，他伸手扶了一下杯壁，指尖碰到紙杯外麵那層凝出來的水。
咖啡喝到一半，杯壁上的熱氣散了。
翻到第三頁。
她的手腕從桌沿滑過去，眼角掛到對麵一點東西。
沈亦白的左手擱在表格邊上，袖口往上縮了一截，手腕內側貼著一小塊肉色的醫用膠布。
膠布邊角翹起來，棉墊的白色邊露了一點頭。
她的眼睛在那塊膠布上停了一秒，移開。
他的手腕比上次在工地看到的時候窄了一圈，腕骨撐出來，手背上的舊疤淡成一道白印。
羅子君把目光收回表格第三頁的預警線欄。
“安全庫存線設三天銷量的1.5倍，低於這個數係統自動觸發補貨提醒。”
沈亦白的鉛筆在預警線數字旁邊打了個勾。
她又注意到一件事。
他工裝左邊的口袋平平的，布料服帖地貼著胸口。
以前每次見麵，那個口袋鼓著，藥板的鋁箔邊角把布料頂出一個方方的輪廓。
今天沒有。
她咬了一下下唇內側，筆尖落回表格。
表格三頁全部過完，沈亦白把鉛筆擱下來，三張紙摞齊，折好塞進文件袋。
文件袋收進帆布袋，拉鏈拉上。
他把麵前的咖啡杯拿起來，最後一口仰進去，空杯擱在台麵上。
又伸手拿過羅子君那邊喝完的杯子，兩個空杯疊在一起，站起來走到角落的垃圾桶邊，扔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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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起來的時候他左手撐了一下桌沿，指尖在台麵上按白了才直起腰，動作比平時慢了半拍。
羅子君把筆帽擰上，手指在筆杆上轉了一圈。
“你的藥吃完了？”
沈亦白整理帆布袋肩帶的手頓了一下，拇指卡在帆布扣環上沒動。
停了兩秒。
“換了個方案。”
“什麼方案？”
“不吃了。”
他把帆布袋挎上肩，拉鏈扣好，語氣跟上次在工地說“今天定四千K色溫”一樣。
羅子君看著他的側臉。
收銀台上方還亮著一盞筒燈，光卡在他顴骨的棱上，那條線比第一次在延安中路畫粉筆線的時候削了不少。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擰筆帽的手指收緊了一圈，指甲陷進筆帽的紋路裡。
沒追問。
沈亦白把工裝外套的拉鏈拉到胸口，走到玻璃門前麵，手搭在門把上。
回頭看了一眼收銀台。
目光掠過那顆沒剝的橘子。
“庫存表改完我晚上發你。”
羅子君“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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