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 章 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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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渡坐在火葬場外的長椅上，雙手搭在膝蓋上。
他低低垂著腦袋，頭發有點長，幾乎遮住了眉眼，隻留下一截長滿胡茬的下巴。
大屏上的信息跳了一下：林深，男，30歲，火化完成，冷卻中。
有工作人員叫了江渡的名字，他愣了好一會才起身，麵上沒太多表情，然後跟著那人進去。
但工作人員把他領進了一個房間，指了指台麵上鋪開的那堆東西。
江渡站在那裡，看著那堆灰白色的碎片，愣了很久。
骨灰還帶著餘溫，有些地方是灰白色的粉末。
有些地方是細小的骨片，還有一些說不清是什麼的東西，形狀不規則，顏色發灰發褐。
江渡蹲下來，拿起工作人員遞來的長筷和一個小鏟子，開始撿。
他撿得很慢。
先用長筷把大的骨片夾起來，放進骨灰盒裡，再用小鏟子把細碎的粉末和灰燼鏟起來，一點一點地倒進去。
他撿著撿著，笑了一下，很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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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想，林深生前格外節儉的人，死後倒是奢侈了一把，讓江渡開了個自撿爐撿骨灰。
沒別的，就想撿撿他的這身反骨倒底有多少斤。
撿到一半的時候，他摸到了一個很小的金塊。
那東西躺在骨灰堆裡，很小，大概指甲蓋那麼大，被高溫熔化成了一個不規則的球形，表麵有點粗糙，泛著暗沉的金色。
江渡的手頓了一下，把它捏在手心裡，沒有馬上放進骨灰盒。
林深身上唯一的金飾，是一枚金戒指。那是江渡親手做的。
他花了兩個月的時間，從融金、打坯、敲圓、拋光，到刻字，全是自己一點一點弄出來的。
他不記得自己在那個逼仄的工作室裡熬了多少個晚上，隻記得做好那天，他拿出來時，覺得他媽的醜！
但林深卻格外喜歡，然後戴上，再也沒摘下來。
現在它變成了一塊小金塊。
江渡把那塊金子攥在手心，繼續撿骨灰。
剩下的部分撿得很快，好像忽然失去了耐心，又好像怕自己再看下去會做什麼蠢事。
他把骨灰盒裝好，蓋好蓋子，用手把盒子表麵的灰擦乾淨，抱著走出了殯儀館。
門口有人賣花圈和紙錢，他路過的時候停了一下，想了想，什麼都沒買。
林深不信這些，活著的時候就不信，死了肯定更不信。
回到車上，他把骨灰盒放在副駕駛座上，係好安全帶。
那個動作很自然，像是副駕上坐著一個活人，需要係好安全帶，不然會磕著碰著。
然後他坐在駕駛座上，沒發動車子，不停地抽煙。
一根接一根地抽。車窗開著，煙往外飄，但車裡還是積滿了煙霧，能見度越來越低，像是起了霧。
抽到第七根還是第八根的時候，他抬起左手，攤開手心，看著那塊小金塊。
小金塊躺在掌心裡，被他的體溫捂熱了，摸起來溫溫的，不像剛從火裡出來的東西。
他放在眼前看了看，翻過來，背麵隱約還能看到一點紋路，是戒指內壁刻的那個字。
已經看不清是什麼字了，熔得太厲害，隻剩下一道模糊的痕跡。
他笑了一下。
然後閉上眼，把金塊放進嘴裡，咽了下去。
那塊金子不大，但吞下去的時候還是有一種強烈的異物感，從喉嚨到食道，一路滾下去，最後落在胃裡，沉甸甸的，像一塊石頭。
江渡睜開眼，把手搭在方向盤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車裡很安靜。副駕上的骨灰盒安靜地坐著，安全帶勒著那個方方正正的木頭盒子，看起來有點滑稽。
安全帶是給人係的，不是給骨灰盒係的，但江渡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他靠在座椅上，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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